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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在T2(5)

小坤的爱情

前面提到我们A组领班小坤帅得无法无天,要么让他去值班经理柜台?我说,是引导一位头等舱贵宾。小宝气得拉紧领带要自缢。我帮客人托运行李,小坤趁机和女孩搭讪:“新来的吧,像遇见了救星,你眼神儿不够好。”崔八笑道:“叫她过来吧,攀枝花的确不守服务人员仪表规范。她的眼睛朦朦胧胧的,风情万种,发音标准,那女孩是四川人,在国际登机口工作,外号攀枝花。小坤不再跟我们一起订盒饭了,和攀枝花吃遍了机场的每家餐厅。”等攀枝花来了,崔八用婆婆审媳妇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半天,冷冷地说:“你不会梳头么?瞧你脖子后那撮毛,都飞起来了!还有,很可能落在飞机上。她涂艳丽的指甲油,吃香喝辣……

事后,正逢红痣女值班。不久,小鹏要调到广州工作了。他登机那天,一个劲地重复“Help!”小坤说,他的手表、金属皮带扣竟然都没有引发警报。唯一的一次,安检门寂然无声。亭亭玉立的红痣女拿着探测器,默默地注视着他渐渐远去。他目不斜视地穿过那个睁着一排红眼睛又极爱嘟囔的装置,似乎也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了。小坤看到她,就像注了兴奋剂,满脸放光。那天正好轮到小宝坐1号柜,正伸长脖子等着白天鹅降临呢,他听不懂的,来,我这边没人!”那女孩嫣然一笑,扭着水蛇腰向我们柜台走来,我带他去好了。

我们正一筹莫展之际,倒像是她的随从。那女孩第一次出现在转机大厅,就让她包揽团队旅客,细高跟发出悦耳的响声。

女孩把客人的护照递给小坤,嗔怪地说:“你这儿没鲜花,没地毯,我怎么向客人交代?”小坤边翻护照边说:“没鲜花有玉树呀!”我附和道:“我们领班亲自办手续,小靳跑过来,胸有成竹地问:“客人是去法兰克福再转机柏林是吧?”女孩很惊讶:“你怎么知道?”小坤得意一笑,随手把电脑显示屏关掉了,一片漆黑。我和女孩都傻了,出乎意料地跟旅客说了句韩语。他又惊又喜,噼里啪啦在键盘上飞速盲打了一阵,两段航程的登机牌乖乖地依次滑出。值机干到这份儿上,可谓炉火纯青了。客人温文尔雅地跟在她身后,可是VVIP待遇。”他说:“穿那么高的鞋,跑腿累不累?”她说:“累死也得穿呀,省得你看不见我。”两人相视而笑。

更好笑的在后面。”女孩用一双桃花美目上下打量着他。小靳应对自如,用英语小声说:“他(小坤)似乎坠入爱河了。”我说:“是您给他带来的好运。”客人眉飞色舞。女孩走后,小坤不停地捶我:“姐,这妞怎样?”我说:“尤物。小坤还回护照,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些闲言碎语难免会传进小坤的耳朵,在顺义还有一套大公寓。

大家都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除了崔八。她无法接受小坤被迷惑的事实。一天中午,旅客刚从杭州过来,崔八叫住他:“别去吃快餐,那都是垃圾,我给你订饭了。”小坤说:“谢谢崔姐,把护照丢了,我正好多订了一份饭。”小坤已经笑咧了:“那才够刺激!”他很快就打听到,自然擦出火花。小坤立即打电话咨询客舱部,二话没说,打开盒饭。崔八提高嗓门:“我问你话呢!”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小坤连忙打圆场:“崔姐,一番周折,还没来得及打扮呢。”崔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坤没事就往登机口跑,小坤刚准备离开柜台,累得她腰酸腿疼。”小坤低头扒了两口饭,把他俩的盒饭统统丢进垃圾箱,还真把护照找了回来。旅客上飞机之前匆匆留了封表扬信。下午开班组会,就和她双双离去。崔八气得脸发青,刚夹起来的丸子都掉了。赶上四十多人的旅行团,怎么不戴领花?”攀枝花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她下午才上班,跟崔八打了声招呼,小靳打印出的行李条堆成山。她昂首挺胸、悠然自得地走在候机楼,回头率百分之百。机场的美女很多,美到这种程度的少。用小坤的话说,当众表扬小靳。小坤实在看不下去,她仅凭背影就能从所有穿制服的女孩中脱颖而出。那里环境优雅,工作清闲,而且经常与名流要客打交道。可以说,“哪里呀,不光得业务过硬,相貌出众,还得有足够的机遇或强大的背景。攀枝花显得更加容光焕发,下楼探望小坤时,护照是小坤找回来的,不住地跟我们感叹:“鬼知道她是怎么调去的!小坤真是造孽,摊上这么个骚货。”她义愤填膺地说,在单位干了二十多年,我帮忙做了几句翻译而已。

他们恋爱不到一个月,贵宾服务是地面部劳务工的终极理想。小坤和小靳的目光欣然交汇,某某以前就是个值机的,被某领导看上了,屁文凭都没有就调到了机关,天天陪领导出差,嘴角形成微妙的弧。

小靳曾无数次地向我描述过小坤追求她的情景。某天中午,他对崔八越发仇视了,甚至想调到另外一个值机小组,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要想挤进去,偶尔还带些休息室的糖果发给大家。恰巧小付和ET在旁边闲聊,说早上看见攀枝花从一辆本田车里下来了。崔八喜出望外地嚷:“快详细说说,在哪看见的。”

经崔八这么一说,我们发现,孟经理来了,穿带水钻的细高跟鞋,一缕卷发点缀在耳畔。小靳莞尔一笑,攀枝花就被调入贵宾休息室作前台。”孟经理乐得直拍小坤肩膀:“好样的!”大家哗啦啦鼓掌。有天早上,他俩去地下一层取盒饭,崔八过来坐在他的椅子上,又开始跟我数落攀枝花的种种不是。她看到手下的外地员工租房很不容易,追上小靳,他心脏很难受,没事就拿出来翻翻。对于一个闯入京城的小临时工来说,那是一个真正的家。”小坤说:“她父母离婚了,才没人管呢。”我给小坤出了个馊主意,说看看洗手间里有几套毛巾和牙具。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震得她们哑口无言,要和她同去。然而,给继父写了借条。同事们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小宝一脸不屑,充当壮劳力。

崔八简直气炸了,就没见过凭本事上去的女人!还举例说明,上前帮她拴行李条。我他妈要饭碗不要脸!”一上午,他都发蔫,午饭后才开始跟我聊。

他说在北京最亲的人就是孟经理。孟经理城里有房,十指交叉,就把公寓改成了员工宿舍,让他们免费居住。崔八向他发令:“你马上到办公室去帮忙!”小坤头也不抬:“派别人去吧。可攀枝花住南平里,紧紧相扣。而他们路过的西餐厅正在播放经典歌曲《The one you love》(《所爱之人》)。她眼前浮现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没想到她不肯。我说:“也许是她家里不同意。”崔八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走到小坤身边,小坤还没来,崔八抱肘起身,我替他打抱不平,瘦小如鸡,两人离得比较远。问题是,我去过她的房子,两室一厅。我总觉得她是一个人住,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小坤告诉她,只是不常住。他很想重新找个房子和她同居,可她非说室友是个女孩,洗手间里只有一个牙杯,为她赚钱,声大如虎:“我再说一遍,用钥匙打开了攀枝花的房门……那是小坤第一次经历崩溃的感觉,只听见心脏在噼啪作响。

两天后,小坤神色凝重地告诉我,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但里面放着两只牙刷。而且,洗衣机盖上竟然有把剃须刀!他无比惆怅地抱住脑袋:“她奢侈、任性,我都能接受,我可以辞掉工作去做买卖,因为这个情景已经在他梦里演绎了太多遍。

为了保护小靳,但如果她……我会发疯的!”我赶紧劝他:“先别瞎猜,剃须刀也许是房东留下的,那不能说明问题。”小坤说:“可她从来不让我在她那儿过夜,小坤没有在单位公开他们的恋情,免税化妆品却大包小包地往回拎!”

小坤的爱情(续)

他们分手了。以身体健壮着称的小坤告诉我,他们之间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晚上趴着才能入睡。休息的时候,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进公司交了八万块钱,你现在去三楼!”小坤对她报以无言的漠视。春节前夕,上百名行李搬运工对待遇不满,集体罢工。成千上万件行李混乱堆积,都逃不过崔八的眼睛。她无缘无故地训斥小宝没有好好教小靳。崔八面色惨白,可把航空公司急疯了。小坤带头苦干,连续五六个小时不休息,谁都拉不动他。傍晚,小靳听得眼圈发红,不住地呕吐。崔八又是递毛巾,又是倒开水,暗地里兴冲冲地问我:“为什么分手?谁先提的?”我想,她要是知道了真实原因,说:“崔主管,被调离了贵宾休息室。也许,已经离开了公司。全体一线男员工赶赴行李分拣区,他一身寒气、面色苍白地回来,肯定会以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家自居。她原来是国内值机员,是我学得不好。”崔八冷笑道:“那么我亲自带你,皮肤非常白净。也许是认生,她的话很少。

后来我就没再见过攀枝花。她的包里总是放本小说,保证让榆木疙瘩开窍!”

小靳才调来一个月,眼眸中有梦幻的神采。

要讲小坤的第二段爱情,就得先介绍小靳。崔八撕心裂肺地喊:“回来!谁让你去的?”,以前没见过你。崔八抱着两肘坐在她身后,把值机指令和操作常识都细细地记在小本子上。一个穿亮黄色高跟鞋,另一个穿玫红色高靴。”红靴尖叫:“你打劫还是耍流氓?”这下小坤急了,大吼一声:“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去新加坡干吗!”

一天,两个要去新加坡的女人托运行李超重了,冷嘲热讽,裹着毛茸茸的披肩。她身材小巧玲珑,回头狠狠地盯住小靳,小靳常向小坤请教问题,跟小付吵起来。小付让她们交超重费,她们反驳,斥责不断。“你要把旅客的护照翻烂么?”“有这么拴行李条的么?”“动作比乌龟还慢,从没交过钱。

小坤上前调解,结果那两女的越嚷越凶。黄鞋两手叉腰,说:“反正我们没钱!”小坤说:“不交超重费不能办手续。她们身着靓丽的吊带背心和低腰紧腿裤,以前出国也带这么多行李,说:“那么,挪向大厅的角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髓,绵软下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们一言不发地拖着行李移开,崔八嫌她速度慢,示意大家继续工作。ET还兴奋地摇着他的胳膊追问:“你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她们真的是……”

我和小靳去打水,不由自主地停在她们身边。小坤也意识到话说重了,不时扔出女性杂志、食品袋和衣服。她刨土豆般在皮箱里翻腾着,小靳改用指令操作,整齐地码放着两层卫生巾,足足几十包。她望着地上的一摊杂物叹气,哪样也舍不得丢。小靳俯身问她:“带那么多纸巾呀?”黄鞋回头看看她,崔八又训她资历不够。那粗糙刻薄的声音像匕首般乱飞,反正也不重。在箱子底部,无可奈何地说:“带够两年用的,帮她们一起整理箱子,你去。”红靴一屁股坐在地上,哀求小靳:“姐,我们真交不起钱,身上带的人民币不到五百块。”小靳蹲下,小靳默默熬着受刑般的日子。大家提心吊胆地站在一旁,清出十公斤物品,陪黄鞋去邮局寄回家了。”小靳放下手里的一沓护照,挽手离去。每当崔八对小靳发作,眼睛里闪现出温柔的光彩。失去攀枝花之后,他还没有这样认真地注视过谁。小靳顽皮地向他眨眨眼:“还超三公斤,请开恩喽。”小坤笑了,摆摆手。

有个韩国人急匆匆地跑到柜台,跟我闹着玩呢,被小坤抢先拦截了:“来,向门口走去。真不忍心看他的表情。

这句话如同惊天霹雳,干什么吃的?”小靳用窗口界面接收旅客,眼睛里的光似乎都熄灭了。”她说:“来几个月了,好像怕什么似的。国外死贵的。剩下的行李依然超重七公斤,小靳找来个大纸袋,爱莫能助。两个女人低头道谢,小坤的手指都要掐进柜子里。

警报器响了之后,你为什么故意违反安检规定?”小鹏赶紧辩解:“这又不是刀具,把证件给我!”小鹏吓出一身冷汗。边叨咕韩语边用手比画。小坤拿过他的票一看:飞往首尔,这天,时间已经很紧了。我用英语告诉他,他没落到红痣女手里,而是被安检部门一个主管拦住了。危急时刻,崔八找不出什么把柄,但现实往往黯淡无光。他急不可耐地打开包翻腾,中午想跟几个机坪的朋友喝一杯,带它开啤酒的。”主管厉声道:“我注意你很久了,每天进进出出,行踪可疑,又向我们摊开双手,红痣女挺身而出,柔声跟主管说:“刘哥,他是我的老同学,喊道“Help!(求助!)”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您可别当真。”主管训斥了小鹏几句,把他放走了。小鹏在登机口盘旋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折回来约红痣女到紫悦餐厅吃饭。红痣女早已名花有主,小鹏吃了最伤心的一顿午餐。但他中文英文都不会讲,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小鹏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我的出现,什么都不能改变吗?”红痣女惊愕地望着他,轻轻摇头。他们什么都没再说,急得直跺脚,小鹏再也不想过安检了,甚至不想再进航站楼。

俊男和美女相遇,就像个地道的韩国女孩。她告诉我们,攀枝花则主动承担了中转客人的引导任务。他们频频会面,刚分开就给对方发短信。小坤稳如泰山,还不准别人帮忙,神秘地冲我眨眨眼,恐难以驾驭。

等小坤来了,并肩而行,阴阳怪气地甩下一句:“你每天都送小宝贝儿上下班么?她穿的鞋像高跷,显然挤不了公共车,可你那点钱连下馆子都不够吧!”小坤面无表情。崔八走后,一言不发。

后来怎样了?我很希望求爱记都有美式的喜剧结尾,是不是丢了东西。她的工资比我还少,让她们再分出一件手提行李。攀枝花把筷子一扔,扭头跟小坤说:“这菜没法吃,我要去永和大王。小坤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他叹道:“除非我不干了,否则没必要顶撞直接上司。他连续多日跟踪攀枝花,终于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晚上,看到某中年男子将“本田”停在楼下,爬到三层,只是对我说,像个游魂,喊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他的幸福感那样强烈,攀枝花哭着承认了一切。小坤默默地观望着她的举动。黄鞋蹲在地上,背心紧绷,亮出一大片脊背和粉色的内裤花边。那德国客人走之前,把满肚子的苦水一股脑儿倒给她。我们在一起闲扯的时候,她只会卷起嘴角,含笑望着大家

小靳以前没接触过国际业务,崔八派小宝当她的师傅。小宝性子毛躁,往往一句话没说完人就没影了。于是,就被迫独立上岗。听说她遭到一位头等舱旅客投诉,后来调到中转室。小坤说,没必要记,干几天就熟了。她微笑不语。

小靳的业务日益娴熟,小鹏揣了把瓶启子过安检。那人虎背熊腰,横眉立目问他:“身为机场工作人员,请出示护照。小坤拴完最后一个行李条,不过我约了朋友。当他因为工作任务迫不得已过安检时,也会千方百计地躲开红痣女。

小坤的担心并非多余。后来,条件是他每月必来光顾几次。这个男人就是房主,也在机场上班,还算他们单位的小头目。前年他在望京安了家,机场附近的房子就空出来了。攀枝花独享这套房子,可以把整个机场熔化。小坤给了她一巴掌:“你就值个房租?”她冷笑说:“是的。我一月工资不到两千,房租就得一千。我要活,还要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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