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甜蜜蜜

早晨，秀蕾从甜甜的酣睡中醒来，睁开眼睛，看着明亮的曙色，盈满卧室，心里有了小小的惊诧。自从母亲生病，直至去世，大半年的时间，为了母亲的病，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总是让她失眠，就是困极了，偶尔睡了一觉，也是噩梦连连的。而昨晚，她竟是如此一觉到天亮，睡得很舒服。

其实，幸福有时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就像此刻，能够这样踏实地睡一觉，就是很幸福了。

秀蕾想着，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轻软的枕头里，在心里对自己微笑：今天是星期天，不如再睡一会儿吧！想着，再翻转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

“我是客房服务员，来送早餐的！”一个陌生的女声，在门外柔润响起。

秀蕾忽地一下坐起身，暗思昨天怎么没有这项服务啊！一边下床，系好睡衣的带子，一边打着哈欠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秀蕾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只见子航一脸坏笑地站在门口，他的身后，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哎呀，真是的，我又发现你一条缺点，懒！”子航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啧啧说道：“天都这般时候了，你居然还是蓬头垢面的……”

秀蕾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发，不等子航说下去，便扭头向卫生间跑去。

秀蕾在卫生间洗漱完毕了，走出来，看见子航把早餐都已摆上桌子了。秀蕾抬眼看了一下墙上那只装饰用大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八点了。

而她这个小小的动作，也没能逃过子航的眼睛，不经意地说：“别看了，上午的时间都流失一多半了。”

秀蕾有些恼火，说：“那又怎么样？今天是双休日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巴巴跑来扰人清梦！”

“沈秀蕾，你的业余时间就是吃跟睡觉吗？”

“嗯！”

“哎哟，你还真是个典型的干物女哎！”子航咧着嘴叹息地说。

秀蕾回赠给他一个卫生球眼色，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儿，你管得着嘛！”

“嗯，我是无权干涉！不过，”子航说着，忽而大步走过来，弯下腰来，居高临下审视地盯视着秀蕾。秀蕾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炯炯闪烁的眼睛，猜不透子航的用意，又避无可避，只好将身子渐渐矮下去，以便与他拉开距离，一边无措地问：“什么？”

子航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秀蕾，接着说：“都说猪呢爱吃爱睡，会长肉的，可你的身体怎么总是跟搓板似的？”

“喂，李子航！”秀蕾恼怒地叫着。

子航一咧嘴，嬉皮地一笑说：“好了，算我没说这话。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出去，给你过一个别开生面的星期天，嗯！”

“要去哪里啊？”

“你就别问了，去了不就知道了！”子航说着，一边为秀蕾拉开了椅子。

“你不说去哪儿，我干嘛要跟你去啊。”秀蕾坐下来。

子航将自己的一张脸凑上去，邪气地微笑着：“难不成还怕我卖了你？”

秀蕾向后闪了闪身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不就结了，快吃饭吧！”

秀蕾只吃了一小块面包，喝了一杯牛奶，就放下了。

“怎么了？吃得这么少？”子航望着她，“你不是很能吃吗？”

秀蕾白了他一眼，说：“我的饭量并不大，只有心情糟糕的时候，才会不停地吃东西的！”

“那么，你现在心情很好了！”

秀蕾发觉自己掉进了他的语言陷阱，不觉使劲儿剜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餐桌。子航追着她，问：“是不是啊？是不是跟我在一起心情很愉快，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甜蜜，嗯？”

秀蕾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带着嬉皮邪性的笑脸，心神忽而有了片刻的恍惚。其实，自从重逢之后，每每看到子航脸上那带了玩世的笑容，心里都会有这样的惶惑。她本是很讨厌这样没有正形的笑容的。但，却又总是被这笑容迷惑，在这笑容的背后，似乎还有着另一种寓意。此刻，秀蕾看着那张恬不知耻的嬉皮的笑脸，忽而解过意来：那就是在这嬉皮笑脸的背后，是一份孩子般的天真，在这份天真里，可以明晰地看到他纯净似清泉一般的心灵底色，一如当年那个十五岁的男孩。想着，一缕暖意如春风吹进心头，唇角不觉绽开一抹动人的笑容。

子航脸上嬉皮的表情，忽而僵住，眼神直勾勾地望着秀蕾，半晌才似不相信地问：“秀蕾，你，你笑了？你是对我笑的吗？”

“嗯，是啊，是对你笑的。满意了，快吃饭，你不是要给我一个特别的星期天吗，嗯？”

“秀蕾！”子航柔声地叫着，忽然伸开双臂，将秀蕾拥进怀里，喃喃地说：“这么多日子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笑了了，谢谢你！”

秀蕾吃了一惊，正想挣扎，听了这话，不由一愣：“什么？”

子航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放开她，真纯地微笑：“秀蕾，我一直都有个愿望，希望你笑着过日子，现在我终于做到了。以后，我要你天天都要笑。”

“切，我是傻大姐吗？”秀蕾不屑地冷笑，转过头却觉得心里热热的，眼窝莫名地就潮湿了。

墓地，子航跟秀蕾站在李千恕的墓碑前，秀蕾将怀里的一大束白菊放到碑座前。子航一把拉住秀蕾的手。秀蕾的心头一阵悸动，转眼看到子航清亮的眼神，终于没有拒绝。两个人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爸，如您所愿，我们开始交往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请您祝福我们吧！”

名品时装店里，子航跟秀蕾在购物。

店里的女性时装，玲琅满目。子航在衣架旁流连，一边回头目测着秀蕾的身高、胸围，一边问：“你有一米六三吧，胸围……”

秀蕾抬手用包包挡住前胸，低声问：“干嘛？”

子航把一件蕾丝边打底的紫色薄衫拿过来，在秀蕾的胸前比量着，说：“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秀蕾接过那件衣服，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放回到衣架上，一边对子航说：“干嘛买这么贵的衣服啊？”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贵，质量也是好啊！”子航说着，看一眼秀蕾身上那件有些臃肿的廉价的休闲装，嘴角瞥了瞥，转头对售货员叫道：“小姐，麻烦你把这件包起来，还有这件，这件……”

“喂！”秀蕾急促地小声叫着，试图拦阻子航的行为。

但子航根本就不容她说话，自顾听任售货员把把一堆包装袋放到柜台上。子航掏出卡来，付了帐，拎着那些包装袋出门。

秀蕾跟在他的身后，生气地追问着：“你这是干什么？没听见我的话吗？干嘛要买这么贵的衣服啊？你很有钱吗？”

子航站住身形，脸上带着欠扁的牛气表情，道：“哦，我就是有钱，我就喜欢高质量的东西！”说着，他端详着秀蕾，皱着眉头，纠结地说：“可是，我选中的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高质量的人啊！”

秀蕾抬手，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噢！”子航弯下腰来，大叫一声：“好疼的！”

秀蕾咬牙挥拳，嘴里恨恨地说：“你这家伙，就是欠揍！”

“喂，李子航！”秀蕾的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大喊，两个人一起回头，只见文慧正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大叫着：“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子航来不及细想，拉起秀蕾拔腿就跑。

“放开我，干嘛要跑啊？”

“哎，那是一个难缠的主，让她缠上了，今天就什么都别做了。”

子航说着，拽着秀蕾跑得更快了，一直跑进停车场，坐进车里，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回头望望，看见文慧正拼了命一般地追过来，子航赶紧启动了轿车，呜地一声离开了。

再回头，还看见文慧在远处徒劳地奔跑着，子航的唇角习惯地弯成一个弧度，嬉皮地微笑着。

“你觉得很好玩吗？”秀蕾谴责地望着他。

“没有了，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太固执了。”

“你们正在交往对不对？”

“不对！”子航断然道。

“干嘛那么紧张啊？”

“哎，秀蕾，你是不相信我了？”子航扭脸望着秀蕾，秀蕾却将脸转到了窗外。

子航吱地一声踩下刹车，定定地看着秀蕾说，“你或许还不了解我，我本来就对美女感兴趣的，跟很多美女都有过交往的，文慧长得不算难看，也是我交往时间最长的一个。哪里想到，她会这么难缠，其实……”

秀蕾转过脸来，讥讽地说道：“花心大萝卜！”

“什么？”子航一愣，继而嬉皮地一笑说：“你这是在吃醋吗？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在乎我的表现呢？”

“切！”秀蕾冷笑，“你还真是超自恋啊！”

子航嘻嘻一笑，模样像个顽劣的小痞子。

忽然，后面想起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两个人回头一看，一串车的长龙，让子航赶紧重新启动了轿车。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

“回家，我要正式把你介绍给我姨妈认识！”

“这个会不会太匆忙了？”

“不会！”子航道，“一直以来，姨妈就像我妈妈一样。而且，她特别懂我的心，无论我做什么姨妈都能理解。在我最孤独寂寞的时节，都是姨妈在陪伴我，安慰我。所以，我现在想自己最幸福的时光跟她一起分享。”

秀蕾不说话，眼神里却有脉脉的柔情。

晌午，秀蕾跟子航回到家里。

一进门，就看见了姨妈苏美婵正站在客厅里迎接这他们。秀蕾很恭敬地给姨妈问了好，然后奉上子航挑选的姨妈最爱吃的糕点。

子航看见姨妈的神情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心里狐疑，凑近姨妈的身边问：“姨妈，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落，钟无娇系着花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旁若无人地给了子航一个热情的拥抱，说：“子航，你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接着亲昵地对子航说：“今晌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嗯？”

苏美婵偷眼看着秀蕾，只见秀蕾的脸色由喜气盈盈渐转苍白，然后又变得通红，她不敢再看下去，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听见子航的呼唤：“秀蕾，秀蕾你别走，听我说……”

苏美婵睁开眼睛，看见秀蕾已经推门离开了。

子航正欲追赶，钟无娇却伸手拦住了他，巧笑嫣然地说：“哎，你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来告诉你一件喜事，下个星期我要跟丁俊峰订婚了，欢迎你来参加哦！”说着，有些调皮地附在子航的耳边，小声说：“我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记住喽，以后不要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嗯！”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在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了？”

“要我提醒吗？你曾在俊峰的面前说我是白骨精，对吧？”

“哎，我那可是夸奖你的……”

“是吗？”钟无娇妩媚地微笑着说：“那就谢谢了！”说着，拿起手袋，一边潇洒地挥了挥手，一边走出门去。

“哎呀，真是气死了！这个女人怎么会来呢？秀蕾今天要来家里的事，我只对丁俊峰说过的。哎哟，这家伙现在什么都要跟那个女人汇报吗？”子航抓狂地拍拍自己的额头，回头对姨妈说：“姨妈，我得出去一下。”

苏美婵点头，说：“知道了，你快去把秀蕾追回来，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子航已经冲出门去。

子航来到外面，一眼就看见秀蕾正站在楼门口，看见他嫣然一笑说：“干嘛才追出来？真是过分！”

子航弯下腰来，双手抵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急促地喘息着，一边说：“秀蕾，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离开了呢？”

秀蕾微笑，用审视的目光研究地望着子航说：“哎，你这人还真是不一般的花心啊！究竟这样眷恋你的美女还有多少，你统统告诉我好不好，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咳，不是那样的！”子航着急地说。“这个钟无娇明天就要跟丁俊峰订婚了！”

秀蕾看着子航认真的模样，不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我知道了！心里没鬼，紧张什么？真是的！”

“哦，我了个去的，汗都下来了！”子航抹了一下额头，然后恼火地望着秀蕾说：“喂，你这个女人，既然没有误会，干嘛要跑啊？”

秀蕾无所谓地一耸肩膀说：“谁说的，本来是很气的，是钟无娇开车追我的，说是故意整你的，我才回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会搭理你嘛！”

“哦，钟无娇！”子航咬牙切齿。

站在旁边的秀蕾忽觉肚子有些不舒服，还没容她反应过来，居然放了一个屁，一张脸不由腾地一下就红了。

偏偏子航愣是没听清楚，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秀蕾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微笑，子航还在追着她问：“你刚刚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呢？”

秀蕾看着子航的认真劲儿，再也憋不住，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子航被笑的心里发毛，连连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又不对劲了？”

秀蕾笑够了，又不好意思解释，只好站起身，向楼里走去，弄得子航一头雾水。

重新进了屋子，姨妈已经将饭菜收拾到餐桌上。

吃过饭后，秀蕾去厨房帮着姨妈洗碗，被姨妈推了出来。

秀蕾无事可做，索性挨个房间浏览起来。上次，秀蕾来子航家已是半夜，匆匆睡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所以根本就没仔细看过。这会儿，她不觉细细参观起来。等到看见子航卧室门口那大大的“鼠洞”两个字，不觉好奇地“哦”了一声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子航本来是导员的，兴致勃勃地领着秀蕾参观着自己的领地，现在听见这话，不觉下意识地挡在门口，说：“哦，这儿可不准你看，这是我的隐私之地。”

“切！”秀蕾冷哼一声，“跟我还讲什么隐私，趁早让我进去看看，不然你会后悔的！”秀蕾的语气里充满威胁。

子航做出一副气馁的模样，叹了口气，乖乖地让开了道路。

秀蕾推开了门，走了进去，一边说：“哦，怎么这么窄啊？”说着，眼光落到床上，不觉惊讶地扭脸望着子航，“这是你的卧室？你睡在这里？”得到子航肯定的答复之后，更加惊奇，说：“你有病啊？外面那么大的房间，干嘛睡在这儿？”

“嗯，我是有点不正常！”子航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睡在大房间里，我总会觉得很冷，很孤独，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我反而会踏实一点。”

“呵，真是个奇怪的人！”秀蕾说着抬头，看见了墙上的那些画，不觉惊叹：“哦，好漂亮！你画的！”一边说，一边凑近了，细看之下，又发出一声惊呼：“哦，这个，这个……”

子航微笑，说：“是啊，这个就是你十五岁时的样子！怎么样，很像吧！那时候，你梳着长长的头发，模样就像动漫里的美少女。”子航的嘴角翘了起来，望着秀蕾说：“所以说，你留着长发的样子很好看，现在简短了，真的太丑了，丑得我乍一见都没认出来。”

“你这张破嘴，一开口不损人是不是就不会说人话了？”秀蕾用厌恶的眼神望着子航，转过脸，她就看到了那只布偶，那只子航送她的布偶……

子航看着秀蕾生气的样子，不觉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声中，秀蕾的手机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秀蕾拿起手机，点开显示屏，看到一条短信，是赵汉生发来的：秀蕾，我要回家了，以后都不会再回这个城市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幸福啊！我会想你的！

“哦，汉生哥怎么突然会离开呢？”秀蕾说着，就往外走。

“等等，”子航叫道，“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