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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破仓分粮

坪山圩东门有一个大财主黄道详,与反动地主商人和军政要员勾结,尤其与保八团的徐东海关系密切,专门从海边走私钨砂、药品等紧缺物资,靠着发国难财起家,拥地千亩,店铺无数,家资万贯。他的宅院“黄氏世府”位于东门闹市区,规模宏大,豪华气派,光他家的屯粮仓库就有十余间,屯积着数十万担的粮食。

黄道详有四个得力的儿子,老大黄海光,在驻深圳虎门要塞司令部任参谋长;老二黄海宗,驻惠州任保安十三团任团长;老三黄海耀,任154师22团团长,驻惠州;老四黄海祖,任保八团三营营长,驻地就在坪山圩。黄道详光凭其四个虎虎生威的儿子足以震慑四方,加上他本人还兼任龙坪区伪区长,越发颐指气使,不可一世,成为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首富和地头蛇,是人面前都怕他三分,谁要敢得罪黄家,不死都要剥层皮。

黄道详四个儿子当中,老大黄海光老谋深算,阴险狡猾,完全秉承了其父的衣钵;老二黄海宗生性多疑,优柔寡断;老三黄海耀系黄埔军校毕业,又是国民党正规部队的团长,因此桀骜不驯,不可一世;最活跃的要算老四黄海祖,他在广州中山大学毕业后,又在英国留学,接触过不少进步思想,因而比较开明。黄道详有四个如虎添翼的儿子,这对他来说是最欣慰的事,他常为此引以为豪。如今黄家男女老少小姐太太一百多号人,真可谓是儿孙满堂,福禄兴旺。

晚稻早已收割完毕,佃户们早已将大部分的粮食交给了黄家,本来就遇上了干旱年欠收,加上各种荀捐杂税,已是所剩无尽,有的人家早已断粮,眼看年冬将至,各家各户都在想方设法屯点粮食准备过年,所以,由黄家开的米行生意特别好,门前等着买米的队伍排成了长龙,人们手里拿着袋子、提着竹篮,伸长了脖子准备些米回家,可是米行的门一直紧闭着。

等了约摸两个时辰,前来买米的人已从四面八方赶来,大家相互打听开门的时间。这时,米行的门开了,人们蜂涌而上,争相挤到前面,生怕买不到米。黄管家手拿一把木制度尺站在门口高处,大声说:“各位乡邻,千万别挤,由于眼下战事吃紧,粮食紧张,今日米价涨至两成,望大家排队购买……”

黄管家话音刚落,队伍登时骚动起来,有人对米行的恶意涨价愤愤不平,有的人怨声载道。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正与大家议论着,人人情绪流动。那个青年人突然站起来,对张管家说:“张管家,你们这不是欺人太甚吗,明知道我们穷,为什么要随意涨价,想饿死我们吗?”

张管家似乎认识那个青年,指着他大声骂道:“王同,你这个逆党分子,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天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上次你在这里闹事,若不是我家少爷放你一马,你还有今天……”

王同跳起来说:“黄管家,你这个老狗,你嚣张什么,老子现在是来买米,不是与你讲故事,你今天若是涨了价,我们都不买你的米,看你怎么办?”说完转身对大家说:“乡亲们,都回去,不要买他们黄家的米,让它烂掉喂狗!”有人立即响应,有人仍站着不忍离去。

黄管家见状,气得脸色铁青,他赶紧朝身边几个家丁使眼色,四五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手持木棍砍刀就冲了过来。王同没有料到,很快就被家丁们包围起来。王同的伙伴们吓得脸色大变,个个噤若寒蝉,不知如何是好。

李远方和林文雄、罗征来到圩上寻找赵曼枝,他们分头行动,哪里还有赵曼枝的影子。李远方找了一阵,来到米行,发现很多人在等着买米。这时,林文雄和罗征也先后赶到。正好看到几个家丁在围攻王同。

李远方见了王同,大声说:“不好,王同有危险!”原来王同原是东江纵队复员人员,李远方他们都认识。

林文雄大怒,径直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将家丁们打倒在地。王同见了林文雄,惊喜地喊:“林老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文雄手一指,答非所问地说:“你看看,还有谁?”

王同发现了李远方和罗征,睁大了眼睛,分外高兴,说:“原来你们都回来了!” 王同的伙伴也跟着围拢过来,大家互叙别后之情。

被打趴在地下的家丁哪里受得了这份窝囊气,一个个赶紧爬起来,在黄管家的指使下,立即分头去叫人。

王同将刚才的情况与大家说了,李远方看到周围全是来买米的人,估计有一百多号人。他想起了林平书记在会议上说的话:领导人民群众进行反三征、破仓分粮,建立和扩大武装队伍……

林文雄听了王同的话,气呼呼地说:“丢那妈的,太狠了,怎么样,我们干吧?”

李远方点头说:“对,抓住这次难得的好机会,大家都跟我来,作好战斗准备!”

林文雄、罗征、王同等随李远方来到一高处,李远方大声说:“乡亲们,粮食是我们的亲手种出来的,我们不能因为地主恶霸的欺行霸市而断了我们的粮食,断了我们的命根子,怎么办?我们要活下去,我们就要与反动地主斗争,他们的仓库有的是粮食,我们就要打开他们的粮库,把粮食还给我们……

李远方慷慨陈词完毕,挥臂高喊:“打倒国民党!打倒反动派!打倒地主老财……”

林文雄、罗征和王同跟着喊。林文雄见角落里有几个胆小的老阿婆和妇女正在说话,他走过去,拍拍腰上的短枪,催促说:“阿婆,你们快喊啊,不用怕,我们有这个,喊啊,声音大一点!”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阿婆们见林文雄腰上的短枪,一副骁勇骠悍的样子,就问:“你们是不是游击队回来了?”

林文雄眉开眼笑地说:“没错,我们就是东江纵队的人,现在回来了,今天早上刚到!”

老阿婆想也没想,就举起骨瘦如柴的手,喊:“打倒呵呵鸡(国民党)!活捉呵呵鸡,杀了呵呵鸡……”

林文雄直乐,鼓励道:“再大点声!大点声!”

老阿婆说:“我牙不好,漏风!”

林文雄嫌她声音太小,自己边走边喊,周围的老百姓一呼百应,立即跟着高呼口号。霎时,喊声震天,响彻云霄,个个众情激昂。

林文雄问李远方:“这样光喊不行,我们得到前面去分粮,撬开他的仓库!”

李远方说:“对,不过,大家小心一点!”

林文雄说完,与罗征、王同等冲到前面,将黄管家推开,有几个家丁前来阻拦,被林文雄打得七零八落。林文雄和罗征分别把守门两边,王同带着大家率先抢了粮,于是大家一哄而上,很快将米行的粮食一抢而空。

这时,黄管家又叫来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家丁,他们迅速将人们包围起来。抢粮的事一经传开,人们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来,一下子有数百群众。家丁们虽然手里拿着枪,一见这阵势,个个吓得双腿发抖,哪里还敢开枪,个个被挤得焦头烂额找不着北。

没有抢到粮食的人东奔西跑,李远方与王同一商量,又带着人群拥向附近的粮库,看门的家丁想要阻止,被林文雄和罗征用枪顶着脑袋不敢吱声,反而将他们的步枪给缴了。王同和伙伴们有了枪,与林文雄、罗征一起,保护着抢粮的群众。很快,所有的粮库都被群众们砸开了门,人们扛的扛,抬的抬,拼命地将粮食往家里搬。

黄道详坐在摇椅上正和几个孙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这下棋,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失声地喊:“不好了,老爷,米行的粮抢了,现在粮库也遭劫了!”

“什么……”黄道详将茶壶摔得山响,霍地站起来,大喝:“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老黄家面前耍威风,到底是什么人?”黄道详早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只当是乡民在热闹地买他家的米,正暗自得意,不成想却换成了抢劫,他哪里还容得这等事。

管家说:“不知道,好象是共匪!”

“共匪?共匪不是都剿完了吗,哪来这么多共匪?”

管家说:“那个王同也参加了,他们是一伙的!”

黄道详大怒:“叫家丁们操家伙上啊,谁敢造反就打死谁!”

管家哭丧着脸说:“不行啊,老爷,家丁们都上了,人多挡不住啊!”

“岂有此理,这不是在老虎面前拔牙嘛,几个共匪毛贼有这个胆量?阿祖呢,叫阿祖带上他的人马都给我毙了!”

管家说:“四少爷今天早上就带人去惠州开会去了,还没有回来!”

“啊!”听到这里,黄道详颓废地瘫倒在摇椅上。自言自语地说:“快,派人去通知老大、老二和老三他们回来,务必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共匪给抓起来斩首示众……”

管家顿足道:“哎呀,老爷,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他们都那么远,就算是都把他们叫回来,别说咱们的粮食没有了,只怕马上就要抢到家里来了。”

“他敢!”黄道详厉声喝道,管家坐立不安。

黄道详说:“去,把三少奶奶叫来!”

管家小声地问:“你是说刚到的赵小姐?”

黄道详反白道:“不是她还能有谁!”

管家嗯了一声,赶紧进里屋去请赵曼枝。原来赵曼枝是老三黄海耀团长的未婚妻,她真正身份是驻扎在深圳莲塘的谍报人员,她们隶属于虎门要塞司令部。这一切,是由国民党军统特务队长刀疤李浩明故意制造麻烦,将赵曼枝打入李远方、林文雄和罗征一伙,意在获取东江纵队复员人员名单,以便将惠阳县复员人员一网打尽。赵曼枝在取得李远方和林文雄他们的信任后随大伙混入坪山,故意与叶岚套近乎,并轻而易举地从叶岚身上窃取到了复员人员名单。

当管家敲门时,听到里面有发报机的声音。听到敲门声,发报机的声音很快停了下来,门也只开一半,管家伸着脑袋进去,突然一支黑洞洞的枪顶着他的头,只听一声断喝:“干什么?”

管家抬头,看到是赵曼枝,苦笑着说:“三少奶奶,是我?”

赵曼枝收了枪,质问:“找我什么事?”

管家说:“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不行,我现在有紧急任务,呆会再说!”赵曼枝冷冷地说。

管家催促道:“不行啊,家里出大事了,老爷都快气晕过去了!”

赵曼枝冷漠地说:“那也不行,军情紧急,不得担搁!”她很霉气,刚坐下来准备发报,就被人打扰,那份名单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个字,这麻烦事就来了。

“那我亲自来请你呢!”只听一声大叫,赵曼枝抬头见老爷立在门边。

管家叫了一声:“老爷?”

黄道详挥挥手,说:“你去吧,这里没你的事。”管家听罢,低着头走了。

“爸,你叫我?”赵曼枝喊了一声。

“我不是你爸!”黄道详见过女人无数,他家的女人包括几个媳妇个个在他面前服服贴切贴,唯有这个老三媳妇冷酷、傲慢,跟老三一样,似乎是同一个鼻孔出气。

“爸,我确实有事,能等一会儿吗?”赵曼枝也发现自己太过份,央求道。

“等,再等只怕咱们这个家也让人给拆了,节骨眼上一个个都死到外面不回家,连老四这个小王八蛋也去开会,我养你们干什么,都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黄道详气得发晕,骂骂咧咧。

赵曼枝不好再说,安慰说:“爸,你别发火,咱们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嘛!”

黄道详这才慢慢熄了火,叹息道:“你不知道吧,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共匪居然闹到家门了,正在哄抢粮食,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都不在家,女人们又不管用,爸知道你身手不凡,这事还得你去制止……”

“行了,我去吧!”说完,拿枪出来,便关了门,搀着黄道详走了。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外面跳了进来,轻轻推开门,钻到里屋,一手将电台边上的名单拿走,然后迅速出来,纵身跃出院外,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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