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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文昌王府,在得知慕雪怀孕的消息后,元灿先是一个愣神,紧接而来的便是狂喜——雪儿有了他的孩子!难道好几天没出宫来找他了。

这些年来,元灿一直拒绝皇上赐婚,只在府中随便养了两个男宠,让人误以为他的性取向有误,谁能想到一直和当今皇后私通?唉唉,真好,没想到自己也有当父亲的一天!元灿兴奋得几乎要仰天大笑了,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没有彤史,雪儿要如何顺利生下这个孩子?

这个是个大问题了,没有彤史记录,恐怕雪儿连生下这个孩子的机会都没有!

元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马上回房静思。一个时辰后,元灿出了房门,手中多了一封信,绑在信鸽脚上,放飞。

一身白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飞向远方。

三天后,元灿亲入宫中看望母后仁和太后,路过椒房宫的时候顺便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臣弟元灿参见皇嫂!皇嫂金安!”元灿恭敬的大声行礼,并用余光不住的瞄慕雪的身躯,似乎真的胖了些。

在软榻上慵懒如猫的慕雪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感动,浅浅一笑:“文昌王免礼,本宫身体抱恙,让王爷见笑了!”

元灿立起身来,笑笑:“臣弟听闻娘娘凤体违和,特地为娘娘求得一甁仙药,保管娘娘药到病除!”

“哦,是什么?”这话让慕雪感到十分好奇,因为她只是告诉过他她怀孕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大病啊!向青莲递了个眼色,青莲上前去取了药过来递给慕雪。

这是一个洁白得几近透明的小瓷甁,上面点了几朵翠翠的兰花,煞是好看。

慕雪接过来,打开瓶盖凑到鼻间闻了一闻,一种清幽的香味窜入鼻中,令人身心舒爽,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元灿似乎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毕竟雪儿怀的是他的骨肉,要他亲自求了打胎药给雪儿服下,等于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实在让人于不忍。

他奇怪的让慕雪浑身一哆嗦,马上意识到这是什么药,扔到青莲手中,把头别过去冷喝:“我不需要!”

“娘娘……”元灿为难的看着慕雪,不知道该怎么说。要知道他也是多么希望雪儿能诞下他们的爱情结晶,可惜现实不允许啊!如果要他在孩子和雪儿之间选择,他宁可舍弃孩子而选择雪儿!只有她活着,他们才机会相守!

“不要再说了,王爷请回吧!”慕雪冷哼一声,举起手袖摭住发红的眼眶。

看着她的神情和坚决的态度,便知她亦是期待生下这个孩子的了,可惜啊可惜!相爱的人似乎都不能长相守,哥哥和沐晴是,他和雪儿亦是,命运怎么就这样捉弄人呢?元灿懊恼的垂下眼睑,叹息一声:“请娘娘三思,臣告退了!”

直到元灿无奈的离开,慕雪才放开宽大的衣袖,露出衣袖后面一张冷绝的容颜。要想打她的孩子,就让元旭亲自来吧!

她一心以为元旭在得知她怀孕之后,会龙颜大怒,杀她解恨,但事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不止有太医按时前来诊脉安胎,更有太后经常照拂,盼望她诞下龙儿,这种宠爱意外得让人心惊,完全搞不懂元旭在做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决不是真心宠爱!

而此时,相思楼里,沐晴正因为元旭几天未出现而备感失落,一个人落寞的往相思湖边走。

几天的大雪过后,相思湖早已结上一层薄冰,站在岸上,透过薄薄的冰层,似乎可以听到冰下的水流声。岸边稀疏的梅树上已有朵朵梅花冒着严寒绽放,清幽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几不可闻。

沐晴穿了一身粉红色的锦袄,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母亲,如果不是发型的变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看着湖面,寻找曾经落入冰湖的地方,沐晴的心柔软了起来,轻轻的叹息着。

多少叹息亦吐不尽心中五味复杂。不是不想念的,只是想念的前提横着误会重重。如果不是烨儿之死,她可能早就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了,可是烨儿死了,每每看到沐阳和元爱童真的笑颜,她的心里就如同住了一只小猫,利爪抓个不停,时时把旧伤疤揭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三年了,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烨儿!时光冲淡了对元旭怨恨,回潮一般涌来的是更多的思念,但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放下,惟独对烨儿的愧疚不能释然。

——这就是她最真实的内心。

相思湖的另一边,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贮立,远远的看着沐晴在湖边游荡,目光变得异常温柔。

寂静的湖边,有着女子幽怨的叹息,那叹息轻不可闻,又如石击湖面,在心头激起涟漪阵阵。

元旭缓缓的走过来,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上踩得嘎吱嘎吱作响,闻得脚步声,沐晴收回视线,把目光聚集在来人身上,讶异的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儿慢慢靠近。

看到她平静的面孔,元旭紧张的心放松下来,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晴儿这一次没有晕过去,这可是个好兆头呢!

克制心中的激动,不想再吓到她,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温柔的轻声唤道:“晴儿……”

沐晴没吱声,静静的看着他,不动亦不言,晴了不到一天的天空再次飘起小雪,一点儿一点儿落在肩上、发上,融入地上厚厚的积雪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望中,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生怕一开口,便打破了这难得一见的详和气氛。

直到风吹起来,带来寒意,沐晴受寒打了个喷嚏,才结束这貌似一生一世的对望。

元旭紧张的看着她,急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替她围上:“回去吧!不然要冻病了呢!“回去?”沐晴如梦呓般的重复道,目光变得幽远,回去,回哪里去呢?哪里才是她的归宿呢?

元旭伸手替她拍拍发上衣上的雪花,目光坚定而又不失温柔:“晴儿,很快咱们就可以离开这里,按照你的意愿到山水之间去寻找我们的幸福了……”

“幸福?”沐晴睁大了眼反问,不待元旭回答又苦笑着摇起头来,“你觉得我们还有幸福可言吗?”

“当然,按照咱们说好的,你带回了元霖,我把帝位让给他,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元旭笑笑,脸上有着希望的光辉照亮沐晴的心房。

沐晴愣了愣,原来一转身,便可以得到幸福。就这么简单吗?恐怕不行!明明爱人就在眼前,可是无形当中隔了江山隔了雪儿隔了烨儿……他们根本就没有华丽转身的余地!

元旭怔怔的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敲起小鼓,紧张而又疑惑的看着她:“晴儿你还在担心什么?你放心,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了……”

“不!”沐晴突然大声的叫道,打断了元旭对未来幸福蓝图的遐想,她怕再不打断他,她就真的沉沦在他的万千柔情里,而忘了脖子上的枷锁。伸手扯落他为她披上的披风,不顾风雪的袭击,目光亦冷了下来,看着他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轻轻吐出几个字:“元旭,我回来,并不是为了和你隐居!”

这轻轻的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破了元旭的幻想,不敢相信的后退了两步,错愕的看着她,问:“晴儿,你说什么?”

“我回来,是为复仇而来!”沐晴冷哼道,“当年你所做的错事,今日将双倍偿还!”

“晴儿……”元旭皱起眉头,尽量平静的唤她,深邃的眸子,漾起痛楚,一波一波向外漫开,袭卷了整个身心,淡淡的哀愁笼罩了他。

这种似乎相识的哀愁让沐晴恍惚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烟云湖畔,最初相见的时候,高大俊郎的他一身华服面带微笑的走来,温和的笑容下,亦是漫延着这样淡淡的无法言说的轻愁。

小心翼翼的个手揽揽她的肩,元旭几乎是哀求的唤道:“晴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有长长的余生来相守,余生我元旭必不再负你!除非死别,否则永不分离!”

沉重的诺言如大石砸到心上,令心有介蒂的人更加痛苦难当,沐晴不着痕迹的错开他慢慢靠近的怀抱,把目光看向相思湖的尽头,那里有雪白的大山静静的看着他们。举头三尺有神明,错了便是错了,无法弥补便是无法弥补,就让我永生堕入地狱吧!沐晴难过的闭上了眼,努力克制心中复杂的情绪,待到再睁眼中,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紧盯她表情变化的元旭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谁想沐晴竟然还是固执的坚持要为烨儿之死负责任,她说:“那么,就生离吧!”

备受打击的元旭错愕的后退了几步,颓败的靠在一棵梅树上,撞击震落了梅树上的积雪,和着梅花瓣一起纷纷落下,美丽又哀伤。

沐晴转过身去,大卞离开,绝情的话语随风飘来:“当我再进宫之日,便是复仇之期!”

寒冷的风吹起来,元旭靠着梅树看着她绝情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看着苍茫的天色仰头大笑,笑得凄凉——真的不可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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