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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谋定而动

如云倾月记忆中的时间一致,天色才刚现暮色,云梦蕊就兴冲冲地回来,闯进她的房间,拉着她要一起出去闲逛。云倾月装出体力不支,浑身乏力的样子,和云梦蕊推脱了许久。当云倾月再三保证明天晚上一定会和她出去玩后,云梦蕊终于放过云倾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明天将是一年一度的七巧节,整个阜阳城都会陷入狂欢当中,云倾月费尽功夫想要拖延一天,就是为了七巧节中,川流不息的人群。

“真是我的好妹妹呀。”看着云梦蕊好不留恋的背影,云倾月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从头到尾,云梦蕊都没有问过她,“你的身体可好。”甚至连个关心的眼神都没有。云梦蕊只关心云倾月什么时候可以跟她出去闲逛,当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她连一秒都没有多呆,立刻离开。

云倾月永远记得,前世她刚到阜阳的时候,也是一身疲惫,别人在客栈里休息的时候,云梦蕊却是精神抖擞四处闲逛,到了傍晚时分,云梦蕊回到客栈,以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为由将她带了出去。

那个时候,她不知人心险恶;那个时候,她不知男女之间别有玄机……等到一切成为定局的时候,云梦蕊这才装成六神无主的样子,将关宵寒找了过来……关宵寒亲眼看到她在几个男人的身下曲意逢迎,辗转呻吟,眼角春意无边,王真人勃然大怒。

也是从那天起,她才知道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

第二天清早,云梦蕊便又出了门。在云梦蕊离开后不久,关宵寒就敲响了云倾月的房门。

由于一直在思考计划中的每一个步骤,云倾月几乎彻夜未睡,她知道关宵寒很晚很晚才回到房间。眼前的关宵寒似乎有点奇怪,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已经联系好了,有七辆马车答应会在约好的地方等着,订金已经付过了。”关宵寒神色清冷,风姿挺拔,俊颜上看不出熬夜后的疲倦。

当他猜出云倾月的计划之后,原本想订下全城的马车,可是由于佳节将至,所有的车主都不愿意接活,这几辆马车是他跑遍了全城才找到的仅有的车俩。为了能让这些车主同意他奇怪的要求,他几乎什么招数都用上了才达到目的。这其中的艰难,他并不打算让云倾月知晓。

“七辆?”这个结果出乎云倾月的意料,当初为了不让关宵寒怀疑,她只告诉关宵寒,到了阜阳后帮她订几辆马车,并且让那些马车在不同的地方等待。她本以为顶多会有两三辆而已,没想到居然比她预料中的多出一倍,这么一来,她的计划变得更加完美。“谢谢你,你能帮我真是太好了。”云倾月淡淡地笑了。

关宵寒微微皱眉,云倾月的感谢话语却让他觉得自己和云倾月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他宁愿云倾月一句道谢的话都不要说。

很快,云倾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你有按照我说的乔装打扮吗?”她将事情托付给关宵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以关宵寒练气期的能力,稍微改变下身形,还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而这一条,也是她计划中的重要部分。

“恩。”云倾月关切的眼神让关宵寒心下一暖,心中刚刚升起的小小郁闷也消散无踪。

云倾月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并不想将关宵寒牵扯进来,可是只凭她一个人,就算最后顺利逃脱也会让人怀疑她身上带有重宝,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同伙,能将追踪她的人引向相反方向。

屋内陷入短暂的宁静当中,云倾月以为关宵寒会就此离开,没想到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眸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怎么了?”云倾月以为关宵寒想问她为什么要订马车。可是关宵寒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大为惊愕,浑身冰凉。

“我和你一起走。”关宵寒如此说道。

云倾月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关宵寒神色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他用很平淡的口吻重复道:“你不是打算逃走么,我和你一起走。”

云倾月呆呆看着关宵寒,她想从关宵寒眼中看出开玩笑的成分,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平静,显然那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并不是一时冲动。关宵寒是真的想要和她一起离开。

“我……”云倾月张开口,只发出一个音节就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在那一瞬间,云倾月想了很多,她想起王真人的嘴脸,想起她被男人玩弄时的画面……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关宵寒自己想要半路逃走,她也没有避讳让关宵寒知道她的谋划,因为在她看来根本没有人会认为她居然敢冒着得罪修士的危险逃走。

在所有普通人眼中,修士们是如同天神般地存在,只需轻轻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将他们捏成碎末。一个普通人想要从修士手中顺利逃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只要李运发现她不见了,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够轻易将她找到。她根本没有一丝成功的胜算。而且修士的怒火,是所有普通人绝对不敢承受的雷霆之怒。

如果,让李运知道她这个时候的盘算,不,哪怕只是让云梦蕊让知道了一点风声……云倾月不敢往下联想。

“在云家的时候你就已经计划着逃走了。”关宵寒陈述事实,看上去他一点儿也没有为云倾月的这种想法感到惊讶,他很平静地接受了云倾月的异想天开,并且很认真的想要参与其中,“你让我订马车,就是为了逃走。”他道出了会有此想法的原因。

是她大意了,云倾月懊恼不已,仗着拥有前世的记忆,以为一切都可以胜券在握,结果出了如此大的漏洞,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寻求关宵寒的帮助。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云倾月很快从慌神中找回了神智,她掩住心底的冷意,迅速思考对策。

在关宵寒看来,云倾月只是愣了几秒后,就立刻反应过来,她瞪着眼睛吃惊地看着自己,无比惊讶,“宵寒哥哥,你吓我一跳,你在开玩笑吗,这可一点都不好笑,我只是想在城里逛逛才会叫你帮忙订马车而已,多订几辆纯粹只是为了好玩。我怎么可能会想要逃走呢?如果我不想嫁给王真人,直接从云家逃掉不是更容易吗?从筑基修士中手中溜走,我一个人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为什么不直接从云家离开?而是选择最艰难的方法?

这也是困扰关宵寒的问题。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云倾月会这么做,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倾月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乖乖嫁给王真人,一开始她就谋划着从阜阳溜走。

云倾月脸上表情消失,她认真地看着关宵寒,一字一句,吐露真心。“所以,宵寒哥哥,你真的是多想了,就算我再怎么不情愿,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是,我承认,我不想给人做妾,我不想给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做妾。可是我只是想想而已,我不可能逃得掉,要找到我,对于修士来说太容易了。”

能够骗倒人的谎言,往往需要一定的真实作为支撑,云倾月将一切据实相告,若是没有琉璃珠和黑剑,她现在所说的这番话,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话说到这里,云倾月脸上浮现一丝忧伤,“我没那么傻,真的,宵寒哥哥,我会照顾我自己的,凭借我的容貌,只要我乖一点,王真人定会好好待我。”

白衣少女,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上,清丽的面容上透出无尽的哀伤,这个世界很大,但是给她的容身之处却是如此之小,除了顺从,她别无选择。

关宵寒哑口无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力,明明曾经发誓一定会保护的人,此时如此悲伤地站在他面前,他却没有力量将她从不幸中拉出。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他真心希望云倾月盘算着离开,不论能够成功,起码这意味着她还没有绝望。可是现在的云倾月……

沉默了一会儿,关宵寒郑重地许下承诺,“如果你想离开,一定要告诉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论那时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将你从地狱里拉出,还你一片光明。”

关宵寒深深地看了云倾月一眼,仿佛是要将这副模样的云倾月刻在心底,永不忘记。

舒适的屋子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缝洒下,关宵寒走后,过了许久,云倾月都一动不动,忽然,她轻轻笑了起来。

“太迟了呢,关宵寒,你的这句话,我已经等得太久太久。等到我都已经变成了石头人了,你还是没有来帮我,我会凭我自己的力量走出去。我只相信自己,绝不会再奢求有谁会帮我一把。”

若是关宵寒看到此时的云倾月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心目中天真善良的云倾月居然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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