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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当今天子及其宠爱袖妃,朝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皇帝尚为太子之时,便有意立袖妃为太子妃。无奈袖妃的身份在皇室是个忌讳,因此先皇不同意,朝中群臣更是都很反对,当时的太傅,也就是当朝之相尤其反对。不是说相有门第之见,而是,无论如何,一个哑巴皇后,何以母仪天下?太子曾经试图说服皇帝和反对的大臣,无奈寡不敌众,最终妥协,另娶她人为太子妃,而苏袖为侍妾,也许是对她的歉疚,皇帝自是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予她一人,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无上的宠爱。于是,很多人都将袖妃与多年前极受宠爱的苏妃联系到一起,有人甚至私下断言,袖妃终有一日会步苏妃的后尘。后宫天下,女子之争,若男子插手,只会将矛盾愈演愈烈。

韶华殿上,几十盏宫灯高高悬挂,照得大殿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白玉石的地面,锃亮地映出人影来。大殿两边是整齐的案几,其上安置着美味佳肴,琼酒玉浆,身着粉色的宫女鱼贯般进进出出,手中持着的银质托盘上是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殿外,大臣已相继到齐,等待着吉时一到,入殿开宴。时间尚早,熟识的大臣们便聚在一起,小声地说笑。

人群中,一抹骄傲的月白色身影甚是引人注目。经过的大臣莫不点头示意,眼中带着几分敬畏。因为,他可是朝中权相,只手遮天的人物,更何况他还曾是太子太傅,如今太子为帝,他自然地成为了皇帝面前的红人。巴结,谄媚之人自是趋之若鹜。

温润的笑容掩去眼底深深的厌倦,他不着痕迹地频频蹙眉,却在看向别人之时,再度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他闲适地来回踱步,离开喧闹的人群,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时地抬头看向天际,神色宁静,几分稳操胜券的光华静静地流淌。

宫道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小太监尖着嗓音叫道,“王爷,王妃到——”

淡香萦绕,那一头出现的赫然是一身华服的溟玥裔,身侧则是他的王妃,雍容高雅的左泠儿。皓月容颜,水翦双瞳,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因为嫁给了七王爷,她才幸免一场流放,如今这茫茫帝都,左家仅剩她一人而已。众人看向她时,眼中不觉得带上一抹同情,却在瞥见七王爷不悦的眸光时,微露尴尬地移开视线。

两个男人,一抹月白,一抹深红,遥遥地对望,几许探究,几许深沉。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空气中流淌着一股肃杀之气。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

相和七王爷,一直水火不容,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看这情势,两个人的关系依旧。紧接着,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

两个处于权势之巅的男人竟然同时走向了对方。

“臣商傲见过七王爷。”星目如炬,商傲优雅颔首。

“相爷不必多礼。”溟玥裔悠然道,“这朝中人尽皆知,相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和本王不分伯仲。”

言外之意,聪明人一听便知。虽为臣子,其权势可一手遮天。

“王爷地位尊贵,是皇亲国戚,而臣只是一介文官而已。”他淡雅地笑,态度不卑不亢。

两个人看似微笑以对,言语间极尽客气之词,但潜藏着的却是剑拔弩张。

左泠儿适时地打断两人的交锋,“皇上需要两位辅佐,以巩固溟玥王朝的江山社稷,所以啊,王爷和相爷都是朝中至关重要的人物。”

淡淡地看了左泠儿一眼,商傲不动声色。

“王妃所言甚是。”溟玥裔亦是一脸平静,唇畔笑容犹在,灼然的眼神凝睇着身侧的左泠儿,似了解她此时的举动之意,却无半丝不悦,“本王的王妃向来是明理之人……”

左泠儿环视一周,视线停在商傲身上,“相爷,怎么没有见到夫人?”

视线微顿,商傲哑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溟玥裔拉过她,柔声道,“王妃,商夫人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不过本王相信,宴会开始后,她一定会来的,是吗,相爷?”

商傲若有所思的视线对上溟玥裔的目光,淡淡道,“是。”

溟玥炫自远处走来之时,看到的便是两人对峙的场面,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示意身边的小顺子,小顺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扯着嗓子道,“皇上驾到——群臣进殿——宴会将始——”

众臣便缓缓向殿内走去。

舞袖殿。

明艳的彩蝶织绣五彩衣,华丽名贵。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首饰,上等工艺制作,件件都是珍品,极尽奢华富贵。古铜镜前,端坐的袖妃,脸上挂着甜蜜幸福的笑容,安静地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她不时地透过铜镜,朝着万俟柒浅笑。

相对于她的欢心,万俟柒却是一脸凝重。

今夜之宴,看似平静,却暗潮涌动。沉暗的天空,低沉压抑的气氛,都昭示着一场阴谋的蓄势待发。而眼前明媚地展颜的袖妃,却是这场纷乱中一抹不可忽视地推动力。

“皇帝登位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削去朝中的主要势力,从而保证自己实权在握。这便是他会对付相和我的原因,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想,他必是忍耐到极限了吧……”

“什么原因?”

“……袖妃。”

“我不懂,这和袖妃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是因为以前的种种你并不知情……”

“愿闻其详。”

“这要从几年以前开始说起……”

知道那些或许并不算是秘密的隐情后,她惊讶之余,却有着其他的想法。自古以来,男子之争,目的无非两种,权势、美人。新帝继位,谋权为先,这是无可厚非的。为保证自己的帝位不受动摇,他不得不为之。可她却更愿意相信,他的一切举动是为了袖妃。也许这只是身为女子的她的短浅之见。七王爷所讲述的过去,在她看来,是一个波折的爱情故事。摒弃门第之见,无视地位之殊,古往今来,能做到这点的男子何其少!而皇上却做到了,尽管她没有成为他的太子妃,尽管她没有成为他的皇后,可是他还是给了她幸福,还是给了她他的真心。对于女人来说,这些早已胜过那些虚无的封号和地位。

可是……

她担心的也正在于此。

她不知道皇帝的势力如何,她也不知道她的夫君,还有七王爷的势力如何。她却知道,三方都有所戒备,有所防范。届时,三方对峙,必是一场恶战。而最后结果,孰胜孰败,都会有人会受伤,她却自私地希望每个人都平安无事。

所以,她是否要尽她所能阻止这一切?

“如果夫君选择放弃权势,王爷你也一样,是不是这场恶战就可以避免?”

“柒,这不是我和相爷退让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权势之争,一方胜利,无论对手今后是否会威胁到自己,都要斩草除根,以免后顾之忧。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想要退出权势之巅,他却未必会让我们全身而退。”

“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没有。”

仕途险恶,她是不知道,可她知道,事在人为,她更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

宫女的低语令万俟柒回过神来,凝眸看去,她视线微微闪神。

笑颜如花,韶华无双。

眼前的袖妃,柔弱中带着几分高贵,金色的额饰,衬出那双美丽的眼眸,顾盼间,盈盈地似有水波在流动。她朝她害羞地笑,目光中带着征询,似乎在问她,自己的打扮是否合适。

“娘娘,今夜的您……很美。”

闻言,她的笑容更加地灿烂起来。

望着她皎如秋月的笑容,万俟柒却突然地轻叹起来。

今夜一过,她还能够如此欢笑吗?她的夫君,还有七王爷,又会如何?

似感受到她的低落情绪,袖妃走了过来,大眼睛中满是关切。

“娘娘……”深深地呼吸着,万俟柒终是决定一试。

或许,眼前的女子——皇帝心中永远的心结,可以解除这已然没有退路的一切。

“娘娘,你可知今夜……将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变故……”

原来,她也是自私的,明知道,袖妃被皇帝保护地那么好,她还是要告诉袖妃这一切事情,只因为她也有要守护的人啊……

一个是有着温暖笑容的男子……

另一个则是令她心痛的男子……

韶华殿内。

尽兴的歌舞。悦耳的乐音。淡淡的酒香菜香交织。歌舞之后,才是寿宴的正式开始。没有人知道,平和的大殿之外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韶华殿外。

隐蔽之处,乌黑色的不知名金属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近了之后,方看清,那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物体,不下二十座,竟然是……

只要一声令下。

“……所以,柒儿告诉娘娘这一切只是希望……您可以阻止皇上……江山是他的,天下也是他的,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和他争夺,他爱您,他可以将这天下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赠与您,甚至是后位……我想,如今以皇上的势力,即使他想要废了皇后,再立新后,定没有人会说出反对的话语……”

冗长的话语,她说了很久很久,而袖妃也听得清楚仔细。静谧的大殿,只听得到万俟柒轻柔的声音,久久回荡……

“当然柒儿并不是要逼迫娘娘做出什么来,只是希望……”她的视线幽深起来,“皇上想要守候的是您,同样地,柒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守候生命中重要的人……”

袖妃宁静地看着她。

她也屏息凝神地看着袖妃。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宫女再度走进来,跪下身子,“娘娘,晚宴已经开始了,皇上让您和夫人一起过去。”

“娘娘?”万俟柒担心地唤着她。

袖妃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柔荑轻按上她的,然后凑近她,张了张口。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

袖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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