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这宫中，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残忍，即使你不想残忍。如果想要活得很好，就必须学会掠夺，即使你本意并不想要。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别人夺走一切……

朱红宫墙之中，屹立着一座恢宏的宫殿——流苏殿。

这个宫殿，曾经是最豪华，最热闹，也是别人最艳羡的地方，因为这里住着的是当今天子最爱的宠妃苏妃。苏妃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长袖善舞，更难得的是她与世无争的淡定气质。因此，入宫才半月有余，便深得皇帝宠爱。这一宠便是长长的六年，而她更是在入宫没多久后有了身孕，顺利地诞下龙子。其间，自然因为别的妃子嫉妒，多次遇到陷害，却一一被爱她的皇帝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可是，爱一个人，即使真的很爱，若她总是令你担惊受怕，总是需要你无微不至的呵护，总是需要你一次次地帮她扫除那些可能危害到她的障碍，总会累的，即使他是一朝天子。却正因为他是天子，他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美人与江山，他往往会选择后者。

于是，他终于倦了。

而后宫，是女人的天下。

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激烈甚于男子，虽然没有硝烟，却像无色无味的毒药，看似澄澈的清水——杀人于无形之间。

而与男子相似的是，笑到最后的，永远是最狠绝，最残忍的角色。

而那样温婉可人的苏妃，失去了天子的庇护，迅速地变得不堪一击。

原本潜藏着的危机开始如暗潮奔涌般滚滚而来……

一桩陷害，柔弱如她，无力辩护，只能沦为牺牲品。

而曾经宠爱她如生命的天子选择了默许这场陷害，即使他会心痛，即使他于心不忍。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无奈，他无法庇护她一辈子。或许在最初之时，他就不应该爱她，宠她。

所以，是他将她一步步地推向了尽处……

那夜。

天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黑过，黑得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天亮了……

烛火摇曳着，透出点点的残光，孤独地在宫墙上映出摇晃的影子。

曾经明媚如花的苏妃，此刻形容枯槁，面色惨白。乌黑的云鬓松散开来，被风轻轻扬起。她的脸上却挂着笑容，那笑不再是娇媚，映着肌肤的惨白，显得狰狞无比。此刻的她那样的狼狈不堪，仿佛凋零的残花，无声无息地坐在地上。

一丈白绫，纯白似雪。一杯毒酒，清澈无瑕。

——那是她的结局。

“娘娘，您抓紧时间，奴才还等着您上路了，好回去复命呢……”尖细的嗓音，老太监的口气中满是冷漠和奚落。

“是……”她低声细语，“公公，您能不能容我与我的孩子说几句话，说完了，我立刻就喝下。”

许是良心发现，公公不置与否，转身走了出去。

她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直直地向大殿角落走去。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那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将他拉了起来，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裔儿，今天的一切你要好好地看着……”

小男孩怔忡地看着她。

“在这宫中，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残忍，即使你不想残忍。如果想要活得很好，就必须学会掠夺，即使你本意并不想要。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别人夺走一切……”

这是她至死之时才明白的道理，生存的道理。

“听清楚了吗？”她轻轻地笑，怜惜地抱紧了他，“一定要好好记住母妃的话。”

她紧紧地拥抱他，仿佛用自己的生命在拥抱他，因为，他是她生命的延续啊，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绊与不舍……

她这辈子爱了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夫，当朝天子。一个便是眼前的孩子，她唯一的希望。前者舍弃了她，而后者，她却要弃他而去。可这就是命，挣不脱的命。

松开怀抱，她轻轻地在他额间印上一个吻，然后，从容地转过身，如同最骄傲的女王，走向那杯毒酒……

血，如泉涌般自她口鼻中逸出，盛开出一朵朵绮丽的莲花，红得刺眼……

“母妃——”童稚的嗓音响彻整个宫殿。

他重重地喘息着，口中呢喃，“母妃……母妃……”

汗水濡湿了他的身体，濡湿了他的发，他惊愕地睁开了眼——

暗室，红帐，烛火。

他倚在床榻边。

原来是场梦——一段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做噩梦了？”软软的嗓音穿透满室的宁静。

他抬起眼，看见一张清丽的容颜，恍惚间，似乎再次看到了他的母妃。他站起身来，将她塞进怀中，紧紧地抱住，“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