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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孔雀公主

三四百年以前,在美丽的西双版纳,有一个头人叫召勐海,带领着傣族部落的人一起生活。

一个初春的早晨,召勐海的妻子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夫妻俩十分喜爱这个儿子,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召树屯。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父亲就送他去学本领。召树屯长大后,不仅英俊潇洒、还写得一手好傣文,能骑善射。他的两只眼睛如同金珠似的炯炯发光,说起话来,就像摇响的银铃儿似的清脆悦耳。召勐海三番两次地劝他和体面人家的女儿成亲,都被召树屯婉言回绝了。召树屯有自己的理想,他希望能够和一位既聪明又美丽的女郎结为永久的伴侣。

有一天,他带了弓箭和佩刀,骑上一匹骏马,翻过一座座山冈,穿过茂密的森林,去寻访他心爱的人儿。

途中,他遇到了一位忠实的猎人,两人交上了朋友,他把自己的心思对猎人说了:“启明星远在天边,可是望得清清楚楚;美丽贤惠的姑娘生在民间,但是我怎么找不着也看不见呢?”

猎人笑嘻嘻地答道:“爱情永远属于忠贞诚挚的人,只要坚持住纯洁的愿望,深藏着的泉水也会涌到地面上来的。”召树屯点了点头。

猎人继续说:“离这儿不远,有一个朗丝娜湖,碧蓝的湖水清澈如镜,每隔七天,便有七位美丽的孔雀公主飞来游泳,她们像七束鲜艳透明的花朵。特别是年纪最轻的姑娘,有着与仙女一样的花容月貌,智慧又伶俐。”

召树屯喜出望外,便和猎人,来到朗丝娜湖边躲藏起来。

湖边,微风阵阵,湖水清澈,中午的时候,从远方飞来了七只孔雀,轻盈地歇落在朗丝娜湖边,卸下美丽的孔雀外衣,变成七个年轻的姑娘,闹着跳进湖去玩水。不一会,孔雀公主们上了岸,披上了孔雀外衣,在湖边跳起了舞,很是好看。尤其年龄最小的那个舞姿格外优美。召树屯刚想跑过去仔细看她几眼,姑娘们又变成七只孔雀,凌空而起,向西飞去。

召树屯望着天边逝去的七个小黑点,沮丧地低下了头。猎人明白了自己朋友的心境,劝慰道:“再过七天,她们又会来的。那时候,你喜欢谁,就把谁的孔雀外衣藏起来,这样就能留住她了。”

召树屯听了,便耐心地等着。转眼七天过去了,太阳挂在当空,召树屯和猎人都清楚地看见天边闪现了七颗钻石般晶莹的圆点,迎面飞翔过来,渐渐地露出七只孔雀的身影,落在湖边,依旧变成七个少女去玩水。召树屯目不转睛地看准了兰吾罗娜的孔雀外衣,当姑娘们自由自在地玩水的时候,他便悄悄地把兰吾罗娜的衣服偷藏起来。

姑娘们走出水来,不见了七妹妹的孔雀外衣,都非常着急。兰吾罗娜差点儿哭起来了。姐姐们劝她说:“我们背着你飞回去吧!”这一句话可把召树屯吓坏了,情不自禁地在树丛里喊道:“别走!”孔雀姑娘们听见陌生人喊叫的声音,慌忙纵身飞走了。兰吾罗娜慌忙躲了起来。

这时,召树屯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兰吾罗娜一见,上前问道:“这位哥哥,有没有看见我的孔雀外衣呢?”召树屯说:“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呢?”孔雀公主说:“我和六位姐姐来到朗丝娜湖游泳,挂在树上的孔雀外衣却不见了。”召树屯又说:“附近又没有村庄,姑娘这么美丽,一定是天仙下凡来了。”孔雀公主说:“我是孔雀国王的第七个女儿兰吾罗娜。哥哥长得这么俊美,是不是传说中貌美的神仙呢?”召树屯回答说:“不,我是召勐海的儿子召树屯。知道公主在这里,特意来相见的。”

他见兰吾罗娜低头不语,便大胆地说道:“我走过千山万水,在这里等了你七天七夜,请应允我真挚的请求,和我一道回去,永远生活在一起。”兰吾罗娜被召树屯的表白所感动,于是说道:“我是乐意的,就怕你父母亲不喜欢,百姓不喜欢。还有,让我父亲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召树屯说:“绝不会的,我父母亲疼我爱我,我喜欢的人他们自然也会喜欢。何况你这么美丽,百姓一定会欢迎你做我的夫人的。”接着又说:“请把这个戴上吧!”召树屯取下一只镶着宝石的金戒指,亲手戴在兰吾罗娜的手指上,作为订婚的礼物。

猎人见朋友的愿望已经实现,便出来祝贺他们。召树屯深深谢过了猎人,和兰吾罗娜骑上高大的骏马,一块儿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召勐海虽说不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做自己的儿媳,但是拗不过召树屯的执意请求,只好勉强地同意他俩结了婚。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很好。

他们成婚不久,邻近的部落挑起了战争,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召树屯和兰吾罗娜商量了一个通宵,第二天召树屯就带着一支军队出征了。

战争初期,天天都传来召树屯打败仗的噩耗,眼看战火就要烧到自己的领土了,召勐海急得乱了阵脚。偏偏在这时,有个恶毒的巫师向他进谗言:“兰吾罗娜是妖怪变的,就是她带来了灾难和不幸,若不把她杀掉,战争一定会失败的!”召勐海头脑一昏,就听信了他,决定把美丽的孔雀公主烧死。

兰吾罗娜站在了刑场上,泪流满面,她深深地爱着在远方征战的召树屯,却不得不离开他。最后她对召勐海说:“请允许我再披上孔雀外衣跳一次舞吧!”召勐海同意了。兰吾罗娜披上那五光十色、灿烂夺目的孔雀外衣,优雅地翩翩起舞,那舞姿中充满了和平,充满了对人世的爱,焕发出圣洁的光芒,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受感染。在悠扬的乐声中,兰吾罗娜忽然渐渐化为一只孔雀,然后凌空远去了。

可就在这时,前线传来了召树屯凯旋的消息。在欢迎大军得胜归来的载歌载舞的人群中,召树屯没有看见自己日夜思念的妻子,在祝贺胜利犒劳将士的庆功宴上,召树屯还是没有看见兰吾罗娜的身影,他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多亏了兰吾罗娜想出的诱敌深入的办法才打败了敌人,可现在她到哪儿去了呢?”召勐海一听,这才如梦初醒,后悔莫及。

于是怀着内疚的心情,结结巴巴地把逼走儿媳的前因后果对召树屯坦白地说了。这好比晴天霹雳,召树屯一下子昏倒了。他苏醒过来时口口声声念着兰吾罗娜的名字,掏出订婚时妻子赠送的宝石看着。然后他跨上战马,向着朗丝娜湖的方向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地去寻找兰吾罗娜。

那一天,孔雀公主忧伤地离开了召树屯的家,想起了分别已久的六位姐姐,向着自己的家乡飞去,心里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召树屯。经过朗丝娜湖的上空,她遇见一位仙人帕腊西,便把自己的金手镯取下来,托付帕腊西交给前来找她的召树屯,并说:“见物犹见人,物在人犹在,请他千万不要冒险去找我。”说完便飞走了。

召树屯骑的战马越过沃野、山冈和森林,精疲力竭,终于累死了。召树屯只好一步步行走,渴了捧些泉水解渴,饿了捕捉野兽充饥,十分困倦的时候靠在树脚下休息一会儿。一天天过去,他终于来到了朗丝娜湖边。他想起初见孔雀公主的情景,不觉哭了起来。这哭声惊动了仙人帕腊西,他便走出来把金手镯交给召树屯,劝召树屯返回家去。召树屯看见妻子兰吾罗娜的手镯,越发伤心,放声大哭,说什么也要去找孔雀公主。帕腊西好意地劝他道:“由这里到你妻子住的地方,要走很远很远,很难识别通行的路程,要经过无法涉渡的流沙与江河,要碰到忽开忽闭能把人夹死的山峡,还有吃人的怪鸟拦住去路。即使顺利地到了孔雀国,兰吾罗娜的父亲也不会饶恕你的。我劝你还是转回家去吧!”

然而,召树屯已经许下了誓愿:若不能和妻子重逢,永不回头。纵然死了,也是甘心情愿的。帕腊西被召树屯对兰吾罗娜忠贞的爱情所感动,便不再劝阻召树屯,还送了一只猴子替召树屯带路,送了一把刀、一副弓箭和一把剪子给召树屯,帮助他克服困难。召树屯欣喜若狂,辞别了帕腊西,由猴子引领着,继续踏上了漫长的艰辛的旅途。

一天,他来到了汹涌澎湃的流沙河边,上无渡口下无桥,既不能涉水,又不能插翅飞过,更不能半途而废地转回去。召树屯焦急地想尽各种办法,都不能渡过河去。他下意识地拔出帕腊西赠送的宝刀,愤怒地向流沙河砍去,不料用力过猛,宝刀失手掉下河里去了。一忽儿,突然在流沙河里浮游出一条巨大的彩虹般的蟒蛇来,它的脊背露在水面上,头在岸那边,尾在岸这边,好似一座浮桥。那只聪慧的猴子立刻引着召树屯踩在蟒蛇脊梁上飞跑过了河。蟒蛇把召树屯平安送到对岸后便独自游走了。

召树屯走呀走,又来到了高耸入云的山峡前面。这山峡很是险恶,忽而合拢,忽而分开,永不停息,人要是想过去,就得待它分开的一刹那间,但在山峡里走不上几步,山峡又会迅速合拢来把人夹死,召树屯摇了摇头,悲哀地叹道:“难道就这样被拦在山这边,再也见不到兰吾罗娜了吗?”他鼓励自己道:“一定要设法过去!”然而,他采取的种种办法都没有效果,可恶可怕的山峡依旧拦在前进的道上。最后,召树屯取下了仙人帕腊西送给的弓箭,对着刚刚分开的山峡,拉满了弓,嗖的一箭射过去。巧得很,这支箭插在企图合拢的山峡,把山峡分开了。召树屯立即牵着猴子飞快地跑过山峡。

又走了许多天,经过一座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这是吃人的怪鸟的巢穴,阴冷凄凉,十分恐怖。召树屯感到疲倦,便把猴子拴在一株大树上,自个儿爬上树去歇息。忽地刮起了一阵狂风,原来两只怪鸟回巢来了,它们的巢就在召树屯歇息的那株树顶上。

那只雄鸟会预言东方未来的事情,雌鸟会预言西方未来的事情。只听见雌鸟说:“等了这么多天,哪见召树屯的影儿!兰吾罗娜已被国王关起来了,召树屯还到哪儿去找她呢?”

雄鸟叫道:“正因为这样,召树屯才要去救她。据我看,召树屯已通过了流沙和山峡,今天晚上就要过这里了,我们等着吃顿好点心吧!”

雌鸟说:“还是早些睡,明天孔雀国要杀很多牛呀马的,我们去赶赶热闹吧!”

召树屯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替兰吾罗娜担忧,想到明天一早怪鸟便要飞到自己妻子所住的地方去,这对自己说来真是一个又危险又难得的好机会。为了兰吾罗娜,他鼓足了勇气,握紧了剪刀,趁怪鸟睡着后,轻捷而沉着地爬到怪鸟的窝里,用力把雄鸟的一根比人还粗的羽毛从中间剪断,然后灵巧地爬进羽毛中间最粗的羽轴里去。就这样,当怪鸟飞往孔雀国去的时候,召树屯也被带走了。

第二天,怪鸟展开了巨大的翅膀,在云层里飞翔着,地面上的山河在召树屯眼里显得那么微小。怪鸟降落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门附近,抖了抖翅膀,却把召树屯摔出来了。他站起身来向着大门走去。走不多远,看见一个女郎出来,那女郎突然碰见陌生人,非常惊讶,望望四边无人,对召树屯悄声说道:“这里是孔雀国王的天下,他会把你吃掉的!赶快离开这儿吧!”

“不!”召树屯说,“我就是特意来找他的!”

“找他!”

“对,要他把兰吾罗娜放出来和我一道回去。”

“啊!你是……召树屯!”

召树屯诧异地点点头:“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唉!”女郎叹了口气说,“我是小公主的女仆。要知道,她多么想念你啊!”

“求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这怎么行呢!大门把守得很紧严,万一被国王发现就完了!你先躲一躲,我去告诉公主想办法,你有什么信物能够让她知道你已经来到这儿了呢?”

召树屯忙取下金手镯,递给女郎。

兰吾罗娜被父亲关在宫殿的深处,心里时时刻刻思念着召树屯。如今,她不能再去朗丝娜湖游泳了,便叫女仆替她挑来清凉的泉水。突然她看见女仆手里拿着金手镯进来了,连忙问道:“啊!我不是在睡梦中吧!这分明是我的金手镯,怎么会在你手里呢?”女仆便一五一十地将召树屯历尽艰险,终于来到孔雀国的事都一口气说了。兰吾罗娜又悲又喜,立刻求六位姐姐们,背着父亲,把召树屯接进来。

可是姐姐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好,这件事就被国王知道了,令人四处搜寻,把召树屯抓去了。召树屯一点也不害怕,理直气壮地要求国王允许他带着自己的妻子返回家去。召树屯的勇敢坚毅打动了国王。可是孔雀国的国王因为觉得召树屯的族人对兰吾罗娜不公平,决定考验一下召树屯是否有保护兰吾罗娜的本领,否则就不让兰吾罗娜回去。国王让七个女儿头顶蜡烛,站到纱帐后面,让召树屯找出他的妻子,并用箭射灭烛火。

召树屯内心平静下来,拿出仙人送的神剑,凭着对兰吾罗娜的思念,一箭射灭了兰吾罗娜头顶的烛火,终于与孔雀公主见面了。他两人含着泪拥抱,发誓从此永不分离。

回到家里,召树屯问明父亲,知道原来是那个恶毒的巫师陷害兰吾罗娜,就去找巫师报仇。那巫师其实是一只秃鹰变的,听闻召树屯来找他,立刻化成原形,飞上天空想逃跑,召树屯抽出最后一支黄金箭,对着秃鹰射去,秃鹰立刻被射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从此,那召树屯与孔雀公主的爱情故事就在傣族人中间广为流传,感染着一代又一代人们的心灵。傣族人民也更加崇拜孔雀,热爱孔雀,把孔雀视为吉祥幸福的象征。由于这一缘故,又派生出一系列习俗:把有孔雀羽毛装饰的礼物献给佛,希望能获得更多保佑和恩赐;家里添了女儿,父母亲都喜欢给女儿起个和孔雀有关的名字,希望女儿的心灵有如孔雀公主一样纯洁;在城镇里,人们常常在主要的街道塑上一尊孔雀公主的雕像,认为吉祥的孔雀会给城镇带来繁荣和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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