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如何，才能不去回忆。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她。

是不是只有在回忆中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耗尽。

才不后悔。

因为，死亡无法延续活着的事情。

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想好了，也明白了，会发生什么。

但还是固执地吻上去，要持续下去。

尽管……已经察觉到他的缓慢……

想延续，然而他只是抱着我，不再继续。

他说，“vivian抱歉！我脑子里一直出现她的影子，你和她有太多相似之处了，要不是亲眼见过你们，或许我会认错……”

赤裸的肌肤相贴，他却冷了下来，这么说着。

好狠……袁澈你好狠！

即使你认不出我，却也知道如何伤害我。

你用你的行动向我证明了——袁小小之于你而言，就是一个倒胃口的存在，呵呵……说不定，当你不想和一个女子纠缠下去时，你只需在脑子里想想袁小小这个名字，然后用你的下半身的冷却来证明你真的已经乏味，借以让别人死心。

他又说，“你是个很不一样的女人，相信我……”

是安慰吗？

我起身，即使身体里已经分不清疼的是胃还是心。

整理好衣服，带走我的杯子，不留下一丝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说，“晚安，再见……”

不等他说话，不抬头看他的样子。

转身，关门，离开。

再见，袁澈。

最后的努力，放弃了自尊，结果却是溃败。

即便是陌生，我与你，依旧无法交合。

这次，我彻底死心。

再见，袁澈，不要再见。

一个人游荡在街上，不想开车，只想就这样听天由命地走下去。

听从天意，或者是在没疼死前就抵达了医院，或者是在天没亮之前就遭遇了什么意外……

呵……

人，不是死的，就是活的。

随便。

这样的时刻，我知道是不适合回忆的时刻。

可是，当过去排山倒海般涌来时，一个人，要如何去阻拦？

我对自己说，回忆，不过是个离开的过程而已，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收拾着行囊，把一件件旧的东西铺叠，安置，然后，落锁，离开。

我要做的只是一个收拾的过程而已。

于是我开了心门，回忆走了进来，等待我心酸落锁。

人，对第一次这个词眼儿总是有着莫名的情节。

第一次发生的事情是极容易被记住的。

所以，那天，我始终记得。

我要把自己变成别人，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把世故的嘴脸覆盖在自己稚嫩的面孔上，学着如何用尖酸的语言把人心伤得鲜血直流，也学着如何在伤害后开始习惯，因为他们都说，那不过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早和晚都一样，难以避免。

所以我一直对自己说，那个女孩自己倒霉而已，在我需要一个历练的开始时她出现了，所以，一切是她自找。

就这样，内疚安稳地沉睡了许多年。

却在今晚被他给亲手挖掘了出来。

于是回忆，像一个无关的旁白，说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她的名字，我一直记得。

她姓白，叫翩翩。

她喜欢在夏天穿白色裙子，笑得如白云般纯净无暇，奔跑的时候裙角翩翩如蝶翅。

袁澈总是在花园里与她追逐，他亲昵地喊她翩翩。而她自然叫他澈。

开始，我以为她也会如同其他女子一样，不过是他生命中一道一闪而过的风景。

可是，却没有想到，他为这道风景停留了那么久。

久到在那个午后两个人在房里激情热吻着。

我经过，停留，我以为自己只需这样看着，等到他们发觉的时候，她会和其他女孩一样捂着脸尖叫着跑开。

可是他却把她扣在怀中，沙哑着声音，对她说，“等等……”

然后他抓着门把，对我说，“少儿不宜，呆一边儿去！”

看他要关门，我赶紧和他相持着。

可是，就算他却用那肌肉结实的胳膊硬是把我的体重给推到门外。

他从来不曾和女孩单独关在房间里过，他的眸也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还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东西，他吻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露出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

不安的预感，让我失措。

我在门外嚷着——

“袁澈！开门！听到没有，开门！你要干什么？！开门！不然我告诉爷爷去，听到没有！爷爷会打断你的腿，开门！你开门我就不去……你开门啊！”

“你不开是吧！我去警察那里告你，把你抓进监狱！”

我拍打着门，像个疯子一样，心里莫名地难过，谁经过，谁说了什么，都不在意，只想敲开眼前的门。

可是……

没有人回答。

门，依旧紧闭。

忽然一个尖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不知为何，我的世界忽然失去了色彩，那个尖声似乎频率极高划破了我的耳膜，什么也听不到了。我跌跌撞撞地跑去公司找爷爷，可是他只是语重心长地说，“小小，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男人很少会为一个女人停留。”

于是我知道，我只能接受，忍受。

可是……14岁，花蕊绽放，喜欢一个人的年纪，为何爱情要提前接受委屈？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又是如何来到他的房间里的。

她已经不在。

他在浴室里冲洗着。

床上已经换了新的床单。

先前的那张正折叠整齐地放在一旁。

脑子里忽地闪出他们激吻的画面，手已经颤抖着打开了床单。

一朵红色的花果然在上面开得荼靡。

手，揪紧着。

心在疼，却要忍。

为他折好，他想保存的纪念。

然后离开，一如从未来过。

我一直对自己说着，不管停留多久，她也不会避免成为过去，因为男人很少会为一个女人停留。

可是……

我错了。

那天，爷爷对我说，“小小，很好，你做的很好，可是除了忍受之外，你还必须学会捍卫，一个只会懦弱忍受的人是不适合留在阿澈身边的，要做到屈、伸有度。”

我点了点头。

爷爷又说，“小小，光听也是不行的，要学会，就必须去做！”

于是爷爷给了我一张支票，对我说，“和阿澈一起的那个女孩怀孕了，现在，你就去学会捍卫吧！”

在去的路上，我一直捏紧着支票，想着爷爷所说的捍卫。

直到抵达爷爷的办公室，我依旧是没有头绪。

一开门，她看到爷爷，就立即就跪了下来，磕头恳求着。

然而，爷爷只是对我说，“小小，我在外面等你。”

房间里，顿时只留下了我和她。

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小，我求求你，你帮我说说话，澈说过爷爷最疼你了，我必须要嫁给澈，不然……不然……家里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听她说着，就想起了那个午后的事情。

于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我甩开了她。

我说，“当初你自己不要脸地做的时候怎么就不怕被家里打死？现在知道怕了？”

她手一怔。

看我的眼神陌生起来。

因为……我在她眼里或许一直只是个爱与袁澈抬杠的妹妹吧！

她说，“我爱他所以才……”

是要解释你们的行为是圣洁的吗？

我嗤然。

我说，“爱？既然你那么爱，那么伟大，那么你就再伟大些，自己生孩子去，自己养孩子去……”

她喏喏地说，“我一个人……我还是学生……小小……我怕……”

看着她失神的说怕样子，瞬间我感觉自己坚硬的心肠好像软了一下下，但是，当想起她已经怀孕的事实，想起那个午后我的无力阻拦……

我说，“说到底，哼！这才是你的目的吧！袁家有钱有势，你一人嫁了进来，全家都跟着鸡犬升天！”

她看着我，似要辩驳，然而我在刚启动着唇还没说之前就抢了先。

我说，“不要说什么爱！你爱，你就去一个人生，一个人养！那样才伟大！”

她惨白着唇，坐在地板上，眼泪不断，模样无助。

她似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说，“澈说会娶我的……他说会负责的……”

我的心，突地被刺痛。

看不见伤口，却感觉着血液的涌出。

我拿出支票，说，“两条路，拿着钱把孩子处理掉，要不……你就选择伟大，等着你家里人来这里接你，把你活活打死！”

说着，我把支票摊在她面前，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话拿在手里，等待她的选择。

她的身子顿时像被砍了一截似的，肩膀跨了下来，勾低着头，啜泣着。

我在她的哭声中，不耐烦起来。

按下了免提键，念着，“白翩翩，家住XX街xx栋xx号，电话xxxxxxx……”

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着……

当我按下第五个数字的时候，她的手终于抬了起来，低着头，拿住了那张支票……

她好似幽灵般站了起来，她说，“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澈爱我……他爱我……你们会后悔的……”

我笑了起来，像听了一个笑话般笑了起来。

我拦在她面前，我说，“除了说爱你还能说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呵……你以为你做了那事儿后，就是爱的表现了？再怀个孩子，就和圣母玛利亚一样伟大了？告诉你！别以为你的爱多坚贞多伟大，在你把手伸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证明了，你的爱，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你真的爱，那么就坚持啊！任凭别人说什么，就算被打死，也咬紧牙坚持啊！”

她仰起脸看着我，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她说，“根本不会有人做得到！”

我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向她，我说，“你做不到！你输了！因为……我就做得到！”

她砸大着嘴，看着我，好似看一个怪物。

我说，“袁澈虽然是我哥，可是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血缘，我会嫁给他，他一定会娶我，这是很早就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包括你！”

她直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他没说过……不可能……”

我又笑说道，“他当然不会跟你说，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你，真爱一个人，是毫无保留的，呵呵……他隐瞒了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嘴上还说着“不可能……我不相信……”可是步子却已经迈开，朝外走去。

我要赢！我要狠狠地把她踩在脚下，狠狠地跺，把她跺烂！

因为……她一直说爱，我一直那么疼。

所以我要再用力，直到……我感觉不到疼痛。

于是我叫住她，在她回头的瞬间，我掏出几个硬币砸在她身上，我凶狠地说，“这是给你的车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你家里人不打死你，我也会打死你！”

事情，就这样完结了。

白翩翩全家在第二天消失，好似人间蒸发。

爷爷对我的第一次历练是这样评价的——开始还不错，但最后像个无知的妒妇，嫉妒是最要不得的！

于是我的这场“考试”只是得了个勉强的及格。

接连着的几天里，不知为何，以后的每晚，几乎我总是在噩梦中惊醒。

总是梦见白翩翩抱着一个婴儿向我讨命。

我追问着爷爷，白翩翩不会死了吧！

爷爷却说，“小小，你还是太心软了！你生命的重心不是那些女人，而是阿澈！”

而袁澈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他走出来的时候，胡子拉茬，开始抽烟，开始继续恋爱……

我的担心才终于停止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

他继续和女孩恋爱，每一个女孩也只是他经过的风景。

我继续在他面前与他打闹，玩笑，想着快些长大……

只是……却在日记里记录了那天的事。

也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忽而想起，然后断断续续地在日记里写着或者辱骂或是有些忏悔意味的语句。

但最多的记载……还是关于那场被视为是命中注定的事。

我会嫁给袁澈，袁澈会娶我。

如此简单。

但只是结果而已。

我忽略了过程，所以……他不爱我，他很早就把心给了别人。

而我一边恨着一边想念着。

我继续走着，还想继续回忆着，直到无法再回忆为止。

可是……

我也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已经无法再支撑脚步，它们已经快被疼痛给蚕食殆尽。

跌跌撞撞。

我迟早会眼前一黑，倒在路上，或者是被送进医院，或者是被人宰割一番，也或者是……就疼死在这里……

不管哪一种。

我不会选择的，都是——让别人知道我是谁。

因为钱包里有我的身份证……

视线已经晃动得剧烈。

摸出了手机，按着2号键，一直不放手……

就算已经无力支撑，栽倒，陷入黑暗，也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