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殿下，徐公公来了……”房外有丫头在禀报。

忽然而至的声音，让我陡然清醒了。我面前的这个人可是有妇之夫啊，而且已经一大堆老婆了，我要去凑热闹吗？疯了，我一定是疯了，鬼迷了心窍才忘记了要拒绝他。

我推开他，用手擦了擦唇瓣，都有些红肿了。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对镜补妆，双目却不由地在镜中看着殷祁。

他轻声地笑了笑，也往镜中瞧我。我与镜中的他四目相对，慌忙地垂下头去。暗自一想，我心虚什么，复又微红着脸抬头看他。

“本王在门口等你。”他冲镜中的我说道，转身出了门。

等他走了，镜里镜外都没有了人影，我却仍怔怔的，对镜暗忖，为何心头怦然而动？为了他吗？可是……心头总有一股别样的情愫缭绕着，道不出说不明！

“小姐，小姐……”青雅在外敲门。

我回过神来，道：“什么事儿？”

“殿下已经等候多时，问小姐还要多久。”

殷祁这小子，这么多年了，只长个儿，不长耐心，还跟当年一样急躁。我叹息，道：“我这就出去。”我整了整衣裳，出了门。

到了门口，徐公公正在和殷祁说着话，见我出来，忙作揖，“奴才给夫人请安。”

“公公免礼。”我虚扶他一把。

徐公公是惠妃娘娘身边的人，这我知道。自从殷祁的生母过世后，他一直是由惠妃抚养的，现在他娶夫人了，徐公公代惠妃送些贺礼过来，我倒不足为奇。

“殿下，夫人，奴才这就先行一步，在宫中恭候殿下。”徐公公朝殷祁一拜。

殷祁手一挥，徐公公便先行回宫去了。随后，我和殷祁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进宫赴宴，我还是头一遭，倒有些紧张了。

我看了眼殷祁，他安稳地端坐着。不知不觉，我竟看着他出了神，如此近地看他，他还真是仪表堂堂。剑眉入鬓，鼻骨坚挺，煞是英气逼人。他的五官本就生得端正，如今更加像是上天鬼斧神工的杰作，一笔一划，棱角分明。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我自是知道此处要下车步行了，又因坐在车门口，遂直接撩帘跳下了马车。

殷祁随后下来，道：“你认得路？”

我忙摇头，笑道：“我又不曾来过，如何认得。”

“那你就跟着本王，”他走在我前头，又道：“别跟丢了！”

我扁了扁嘴，跟着他的脚步，踩着他的影子，叫他得意，叫他嚣张！

他忽然转过头来，见我低着头在走路，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猛地一个抬头，差点就撞上他，笑呵呵地说道：“踩蚂蚁呢！”我上前几步，跟他并排走着，问道：“你带我进宫干什么？”

他忽然止住了脚步，“你有没有脑子的？”

我茫然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道：“你是皇上赐婚！难道没有人告诉第二天是要进宫谢恩的吗？”

我耸耸肩，又没人告诉我，我当然不知道了。

皇帝在月泽宫接见了我们，也就是惠妃娘娘的寝宫。从前来过一次，一切都是那么眼熟。不同的是，我现在是太子夫人，当初是一个低微的丫头。

我叩拜了皇帝和惠妃，皇帝比九年前明显苍老了许多，脸上都布满了皱纹，但惠妃却保养的比较好，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仍是光鲜亮丽。

惠妃抚摸着我的手，一直夸赞着我，还笑着对皇帝说：“皇上圣明，为祁儿选了这么位如花似玉的可人儿。”

皇帝笑眯眯地瞅我一眼，只是笑了笑，但他每次看向殷祁时，那种眼眸泛光的神情，与当初是一模一样。殷祁仍旧是他最宠爱的儿子。皇帝已经一把年纪了，对于子嗣大概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因而对殷祁这个幼子，可谓是疼到了心坎上。

惠妃笑容可掬，望着我说道：“祁儿如今啊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几个世子，我可盼望着这位新夫人能尽快有好消息呀！”

我只能勉强陪笑，眼角瞟向殷祁，他却若无其事地啜着茶水。

此时，一名老太监手托着奏本走到皇帝身旁，将奏本往皇帝面前一递。皇帝拾起奏本，翻看了一遍，又交给殷祁。殷祁虽贵为太子，但这种未经皇帝批示过的奏本，他是不能过目的，因而退却了一下。皇帝仍给他看，道：“无妨。”殷祁这才接了过去。

殷祁看完后，道：“父皇近来就为此事烦心？”

皇帝道：“这个灾荒从开春就有了，这过去几个月，河间一带仍是灾民不断。沿道的府衙人手不够，频频闹出抢米抢盐的暴动，着实头疼啊！”

殷祁想了想，道：“父皇不是已经拨下银两赈灾了吗？”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道：“今日不谈国事。”

我听着，看皇帝欲言又止的模样，定是隐瞒了什么。殷祁也知现在人多口杂，不便谈论国事。因而收起了方才的话题，道：“父皇，儿臣前几日倒是收到了信阳王的书信，邀请儿臣去信阳王府观赏牡丹花。”

皇帝听闻，笑道：“河间一带，也就信阳王府的牡丹最好。现正值牡丹花期，祁儿，你不妨带着两位夫人去游玩一番，顺道替朕带句话给信阳王。”

惠妃插语道：“皇上这主意倒是好，不过，皇上怎么忘了，小枝正怀着身孕呢！就快临盆了，来回颠簸不大好，还是让他在太子宫里养胎要紧。”

皇帝颔首，道：“祁儿，那就带着新夫人去吧。”

殷祁点头。

我在月泽宫坐了一会儿，傍晚时分才告别了惠妃回太子宫。临出门时，殷祁被皇帝叫到了书房说了几句话。我在月泽宫外等了一会儿，他才出来。

“刚才父皇的话，你听到了吧。”他边走边说道。

“什么话？去河间？”

殷祁的脚步比较慢，道：“回去收拾一下，这几天就走，这次出门是私访，不要声张了。”

“谁答应说要跟你去了？”我走快了几步，赶在他前面。河间在闹荒，我当然知道殷祁此行不是去赏花那么简单，应该是另有任务的。那么，我就不凑热闹了。又不是去度蜜月的，说不定要有的忙活了，还不如在太子宫享清福呢。

殷祁跟了上来，拉住了我，道：“这是父皇的旨意，你想违抗？”

我想了想，问道：“就我跟你两个人？”

“当然，”他望着我，说：“难道你还想要带着丫环伺候你？”

“嘁~”我嗤之以鼻，道：“我怕遇到山贼草寇，两个人不安全，你打得过吗？”

“本王在你眼里就这么无用吗？”他轻笑道。

那可不！

他那点花拳绣腿，连一颗小石子都躲不过的人，我是不指望他能以一挡十！不过，我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九年前，至于九年后，这可就说不准了。

我抿了抿嘴，道：“快走啦，要天黑了。”

到了宫门口，我却不见那辆马车。

“车呢？”我问。

“本王想骑马回去。”他一说，就见暗处有人牵了马过来。

我看到马就头痛，忙说：“要骑你自己骑！月光正好，我要散步回去。”说完，我独自走在大街上。

过了许久，只听身后有悠闲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见殷祁牵着马正跟在我后面。我继续往前走，脸上不由地展露了笑容，亏他还有良心，不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殷祁走了一会儿，已与我并排走着了，他侧目看了看我，道：“本王还在等你的答复呢，到底要不要跟本王一起去？”

我信步走着，望着茫茫的黑夜，思量着，跟他去河间玩一玩貌似也不错的样子。思忖间，一个挎着竹篮子的女孩跑到我们面前，仰着头对殷祁说道：“哥哥，买花么，给姐姐买花吧……”

黑夜中，也看不清那些花长成什么样子，但幽幽的暗香浮动，倒是切身可闻的。我瞧了眼这个女孩，大晚上出来卖花，一定是家境贫寒了。

殷祁没有理会她，望着我说：“你说句话呀！”

我见他有些冷漠，竟然可以无视这个卖花的女孩。我走过去往他怀里摸，也不知道他出门有没有带银子。

“你干什么？”他拉住了我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的手。

我冲他说道：“有没有银子？”

他茫然地望着我。我指了指那个眼巴巴望着我们的小女孩，道：“你要是把花都买了，我就跟你去。”

他白了我一眼，嘟哝道：“不早说！”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也不知道是多少，往小女孩的竹篮子里一塞，朝我说道：“可以了吧！”

小女孩被唬住了，我猜她一定没念过书，自然不识字，而且，说不定她连银票都没见过呢。她只望着那张银票发愣，傻傻地望着殷祁，大概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殷祁给他一张纸。

我拾起那张银票，一看面值，有五百两之多！

我放回给她，道：“小妹妹，这张纸要收好了，可以换银子的。”

“真的吗？”她欢喜地问。

“当然是真的。”

她想了想，收起了银票，把整个竹篮子往殷祁身上一塞，道：“谢谢哥哥，这些都给哥哥了。”

殷祁拎着篮子，愣愣地看着我。

我从篮子里挑了一朵花看，花已经快枯萎了。整个篮子满满的，看来这个小女孩今天没有卖出去多少，全在殷祁手里了。

我冲他笑笑，“拿回去分给你的侍妾吧，”再瞧一眼篮子里的花，又摇头道：“唉~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我拈了朵小花，哼着小歌回太子宫。殷祁好像丢了魂一样，半晌才反应过来，跟了上来，把篮子往我身上一塞，道：“你够无聊的！”说完，他上了马，顾自己驰骋而去。

我鄙夷地瞧着他远去的背影，他走就走，我独自手捧满篮的鲜花，更乐得自在！等我徒步回到太子宫时，宫门大开着，守门的几个人见到我，忙迎着我进了门。

我刚走了几步，只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跑向我，直至到了跟前，我才发现这个小家伙。我抱起小银狐，暗想，莫非殷祁开始实行放养政策了？总是让它在太子宫里到处乱跑，瞧它的毛色都不比从前了。

我左右不见人，只好一手抱着小银狐，一手拎着竹篮子回了房。

青雅在给我守门，见我回来，忙说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她迎我进了房，见我拎着篮子，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多花儿？”

“买的！”我将篮子放在桌上，抚摸着怀里的小银狐。

“买的？”青雅疑惑，“小姐不是和殿下一起进宫了吗？”

我点点头，道：“回来的时候买的，五百两呢！”

青雅‘啧啧’称奇，又见小银狐在我怀里，惊得叫了起来，“小姐，它……它怎么在这里？”

“怎么了？”

青雅道：“小郡主今儿一直在找它，说它不见了，整个太子宫都快翻过来了。刚才太子一回来，听说小银狐不见了，正发脾气呢。”

“现在呢？”

青雅皱着眉头说道：“刚刚殿下还让太子宫的人出去找，就怕它偷溜出了太子宫，再也找不回来。”

“所有人都出去了？”我问，难怪刚才一路走来，太子宫的人比以往少了好多呢。

“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听说小郡主哭了好久，殿下一回来就去小郡主房里呢。”青雅说道，忽然问道：“小姐，既然找到了，那奴婢这就是告诉殿下。”

“等一下。”我拉住了她，笑道：“明天再去说吧。”

“这……”青雅在担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反正没有人知道，明天让它自己跑出来不就成了吗？好了，太晚了，你快去睡吧。”我推搡着她，如果让她继续待在我房里，估计又要喋喋不休了。

我半推半搡地让她出了我房间，关上房门，朝小银狐笑了笑，将它抱了起来，捋着它浓密的银白色的毛，笑道：“今晚我们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