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九夜冷冷的盯着风亦寒那彻骨哀伤的目光，心中闪过强烈的快感。

他在等她微笑？抑或是给予他一个原谅的拥抱？

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知道悔过就可以被原谅的话，那还要刑法部门做什么？她以前或许是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老好人，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她那些所谓的善心早已被消磨干净，在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中，她不仅要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学会自保，她还要懂得在危险到来之前就把一切可疑因素全部扼杀！

风亦寒！心语！这两个自以为是的人，为了自己所谓的正义复仇，不惜牵连到无辜的旁人，她凭什么要乖乖呆在这里给她们做棋子？

想到这里，九夜转身在小兰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小兰便起飞飞快的跑进了屋子，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九夜接过小兰拿出来的东西，忍痛挪到心语面前，笑说道：“看看吧，看看你的样子，真美。”

举起手中的镜子，凑到心语面前，光洁的镜面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金属光泽，大雨不停的落下，在镜面上滑过一串串水迹。

镜面虽然模糊了，但是镜中那娇媚的脸蛋儿上一条条恐怖的抓痕却依然清晰可见。

“啊！”心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双手慌乱的把脸捂住。但是，没过几秒，她又伸手去抓镜子，然后努力的用衣袖擦洗着镜面，似乎刚才她看到的不过是幻觉而已。

然而，当镜子再次放到她面前的时候，那恐怖的面容却越发清晰起来，“啪”的一声，铜镜被摔落在地，“不！那不是我！不是我！哈哈哈！姐姐，你来找我了是不是？姐姐！”

她一边失声惊叫，一边从那些家丁手中挣脱，在大雨中来回奔跑着，癫狂的笑声在夜晚显得有些凄凉悲怆、毛骨悚然。

一丝冷笑浮上九夜嘴角，她似乎把自己那满是伤痕的脸当成了自己被鞭打的姐姐，所以被吓疯了？哼！疯了也不行！

“把她抓去地牢关起来！”一旁的风鸣还在想着解药的事儿，却不料突生变故，忙向一旁的家丁吼道。

“少爷！少爷！”看着不停吐血的风亦寒，风鸣悲伤地大叫。

然而风亦寒似乎听不到他的喊叫，兀自伸出大手，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向九夜挪去。

浑浊的泥水把他的紫袍染成了暗黄色，雨点不停的打落在他身上，让他那原本就颤抖的身躯变的更加飘摇欲坠。

脸色越发青紫，嘴唇隐隐透出毫无生命的灰黑色，湿漉漉的黑眸中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然而，就在他发青的指尖快要碰到九夜的时候，只见九夜甩开衣袖，用力的把他那虚弱的手臂打落，嘲讽的话语在他耳边冷冷响起：“这可真是一场精彩的戏码，你放心，等七天之后，我一定会去你的灵堂前为你烧香超渡的。”渡你去十八层地狱！

虽然早已料到九夜会有此反应，但他还是感到心里一阵刺骨的疼痛，腥甜的液体再次从喉头喷出，只见他的脸上露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微笑，随即便重重昏倒在地。

“少爷！”一阵嘶吼响彻云霄，痛苦的悲泣从胸腔中沉闷发出。

九夜被小兰扶着站起身，冷眼观望着乱作一团的小院，冷笑再次爬上嘴角。

“少夫人！少爷不是故意虐待你的！你们之间都是误会！少夫人！你快来看看少爷吧，没有解药，七天之后少爷就活不成了……”看到九夜诡异的冷笑，风鸣出声哀求。

九夜淡淡瞥了一眼他怀中昏迷不醒的人，轻启朱唇，悠悠说道：“不是还能活七天吗？你伤心什么？等七天之后，我一定去看他。小兰，扶我回去休息，看了一场这么精彩的戏，好累啊！”

说完，她便冷冷的转身，毫不犹豫的向屋内走去。

“你会这样对少爷，我不怪你，是少爷先对不起你，可是……可是少爷是真的爱上了你，下午从你这里离开之后，少爷便亲自到云霁城最好的衣铺为公主你定做了一套明天进宫时要穿的衣裙，不过现在少爷中毒昏迷，公主也受了伤，那套衣服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身后传来风鸣压抑着悲伤、毫无温度的陈述，九夜的身形不自觉的一顿，随后又一刻不停的继续前进。

有没有爱无所谓，一切都过去了，在他给予她的记忆中，只留下了伤害与仇恨。

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清晨的云霁城一片湿润清新的味道，树木旺盛的吐着新枝，开败的花朵被打落，含苞的花蕾占据枝头春意闹，又是一派和平安宁的景象。

今天是西苍国国王和公主的和亲队伍到达云霁城的日子，萧然莫名失踪，御前侍卫统领已经有新的人选代替，斗志昂扬的两队精兵跟随在太子云镜轩身后，一直来到了城门口等待迎接贵宾。

四皇子云墨涵、六皇子云玉航以及其他朝中重臣则恭谨、严肃的守在皇宫门口。

云初国虽然占据地肥水美的江南之地，但是由于最近十多年天下太平，皇帝云啸渐渐放松了对朝政的管理，整天沉迷于声色犬马、后宫淫乐之中，导致云初国的国力和财力大幅下降，如果不是风亦寒带兵有方，死死把住了国家的西大门，那西苍的铁骑很有可能已经挥军中原。

因此，这次的和亲，西苍并不觉得有失脸面，而云初也丝毫不敢妄自托大。

午后时分，太阳又高高悬挂，地上的水汽开始升腾，空气中渐渐散发出闷热的味道。

将军府竹园的一间小屋内，云墨涵手持蒲扇轻轻摇晃，另一手拿着湿帕子仔细的替床上昏睡的人儿擦拭着额前的汗珠。

一向风轻云淡的桃花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怜惜以及心痛，优雅的柳眉紧紧蹙在一起，听着一旁小兰的讲述。

“风将军用打仗的银鞭鞭打公主，还……还当众……强……暴了公主……呜呜呜……”

“后来呢？”云墨涵秀白的右手紧紧握起，压抑着怒气低声问道。

“后来风将军心疾发作，被心语那个女人从背后刺了一刀，刀上还有一种毒药叫七色碧萝，后来风将军就吐血晕倒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嘎吱——”关门声轻轻响起，云墨涵紧紧握住九夜苍白的小手，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侵润在她的手背上。

“九儿，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九儿，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远离这些是非恩怨，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建一所大房子，一起快乐的生活，好不好？”

温润的双唇紧贴着她的手背，烙下一个个心痛的印记。

“九儿……”

“咳咳……”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召唤，缓缓睁开了双眼，“四哥？”

“九儿，你醒了。”看到九夜因为疼痛而紧皱的双眉，他想扬起一个欢快的笑脸，然而那未干的泪痕却出卖了他的心境。

“四哥……你哭了。”九夜虚弱的抬起小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为他拭去那湿润的痕迹。

一个人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因为她所受的苦，而为她流泪，那眼泪或许大概应该是发自真心的吧？那她是不是应该选择相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