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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言

沈从文是中国人的骄傲,尽管他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但这并不影响他在世界级文人里面排号,他写出来的书属于全世界,他的经历更是可以让世上善良而又充满好奇心、渴望走向远方的漂泊者们,感受到看到自己生命中的渴望与迷茫,痛苦与欢乐。

沈从文以初小文化程度,能在文学的领域里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除了他具有写作的天赋,坚持地写,得到许多人帮助和时代的使然,根本上还因为他在自己的一生中都能怀揣一颗善良的心,坦然而勇敢地面对自己生命历练的整个过程。

时代总是很虚的,因为人的活动,才可以瞧得见时代的色彩和模样。把沈从文生命中某些有“意思”或者说是最重要的细节写出来,把他与之交往人事的因果介绍出来,这一定可以让更多人明白人生世相,更好地瞧见这一路过来的时代样子和脉络,明白二十世纪的中国和中国文人。

这么想着,我便开始写沈从文,写他是在怎样的一个时代一个环境中艰辛写作,漂泊生活,写他在艰险人生中的苦苦挣扎、欢乐享受和内心渴望,写他对待无常命运甚至是厄运的审时度势,写他怎样与同时代杰出文人的交往……我不用去杜撰什么,因为研究他的资料激增和知识的增加,我只要认真思考与慎重选择就完全可以了。

我不敢说我笔下的沈从文就一定真实,但我坚信我写出来的都一定是认真思考过的,笔下的沈从文应该是迄今为止最真实的。

至于如何来展示这位文坛巨匠,我想若用正统的传记形式写出来可能没有心中的鲜活,于是便用了这么一种文体:在他真实的生活中,抓住“沈从文生命历练过程”中那些值得回味,在众人记忆中永远盛开的花朵,用他与人的交往串联起来,然后用一些感人至深的真实细节精心补充,给人一个丰满的宇宙,让人看到沈从文的一个人生全景,看见这个生命深处的某些成因,能够慢速微观地看清他一路走来的纹脉,看到一个鲜活的沈从文,看到与他交往的一群人,从而看到一幅更为明晰的历史画卷。

从一个土著部队的小兵到一个受师生欢迎的北大教授、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的文学巨匠,沈从文可以说是一个传奇。

深明世理的人都知道:这世上任何引人瞩目的传奇背后,都有太多的悲苦、伤痛、艰辛和遗憾,而人生最有价值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从这些不幸里散发出来的。

正因为如此,我在神游沈从文诸多的“传奇”时,常常会有震撼、顿悟和感慨,有时为他欢喜,有时为他揪心,有时也会为他情不自禁地淌下泪水。

现在书写出来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感受到的,读者也能感受到。只有这样,这本书才有存在的价值。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就是,那传记类文章的基本要求在于时、地、人、事的真实可靠,在这一点上,本传记因为有更多资料的原因,或许会比已经面世的关于沈从文的近十部传记类文章更加精确些,当可以作为一部研究沈从文生平的最好参考书。

本书缩影

沈从文的身上,有太多的传奇。

成就上:他一个土著部队的小兵,怎么就成了文学青年,乃至成为二十世纪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与鲁迅并肩的文学巨匠?

学历上:他一个小学文凭,连标点符号也不会用,考大学时一问三不知并从此无缘再受学校教育的小青年,怎么没几年工夫就成了北大、西南联大受欢迎的国文教授?

交际上:他一个湘西偏远小镇北漂的乡下人,怎么就能交上这么多杰出的社会名流,诸如梁启超、胡适、徐志摩、林宰平、郁达夫、杨振声、叶圣陶等等,并得到他们的欣赏和帮助?又怎么就能结识董秋斯、陈翔鹤、巴金、丁玲、胡也频、林徽因、朱光潜、施蛰存、郑振铎、李健吾、老舍,这些个名声赫赫的朋友,不少还友谊终身?还怎么就有那么多事业有成的学生,诸如萧乾、汪曾祺、姚雪垠、吴晗、罗尔纲、臧克家、王西彦等,对他心存感念而终身不忘?

爱情上:他一个原本在追求者中被排名十三的“青蛙”,后来又如何战胜比自己实力强大的“前十二”,最终赢得大学全能冠军、在二十世纪中国排名仅次于宋氏四姐妹的极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张兆和的芳心?

职业上:他一个文学巨匠,怎么又成了文物界里的大师?

沈从文,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他美丽的故乡沱江畔青山绿水拥抱着的墓碑前,有一块用天然顽石锉成的墓碑,这碑的正反两面,均刻有十六个字。

正面是: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认识人。

反面是: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

这反面的十六个字,是美国汉学家他的妻妹张允和写的挽词。“不折不从”指沈从文的性格,“星斗其文”指他灿若星斗的创作,沈从文的为人,慈祥又谦让,是一位赤子。十分有趣的是,将这后面每句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读,就是:

“从文让人”。让人为之善,让人为之智。老子就提倡做人要像赤子,处理人际关系时要讲慈爱,讲谦让,不与人争。

“不争”,而能善胜,这是“天道”。说说容易,要做到,则须得胸中有一种大智慧!看看沈从文,一切全都会明白了。沈从文的一生丰富而曲折,充满老顽童似的浪漫色彩。他一生默默而勤奋地耕耘,为人类文明留下了丰富的遗产,除了不朽的文学作品外,他对中国古代服饰的研究成果,还使他在文物界成了大师级的人物。

本书以沈从文的一生为经,以与之交往的人为纬,由此编织了一幅二十世纪中国文人的五彩缤纷的历史画卷。在这幅画卷中,由于主人公沈从文盘桓于知识分子上流社会和贫穷的读书人及乡下人各阶层的社会之中,由此不但鲜活了二十世纪中国多位知识分子精英丰富多彩的生活,也使此书成了从文人的角度展示二十世纪社会生活全景的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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