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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星孩子(6)

我相信,一定是太阳神苏利雅本人,也在天顶瞧见这场殊死的决斗。因为他把一束带着虹彩的光线罩住象奴的全身,给他涂抹了一层圣洁的光辉。公主从草地上撑起身子,无限惊喜和爱慕地注视着这个虎背上半裸的英雄,觉得罩在他头顶上的太阳光环,比任何一个王子的金冠都更加耀眼,生怕他会在一阵清风里消失了踪影。

象奴和老虎搏斗了一阵子,老虎终于力竭倒在血泊里死了。象奴这才回转身子,轻轻把公主搀扶起来。

“啊,我的朋友,非常感谢你救了我的性命,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戴上这只戒指吧!今天夜晚到宫里来看我,我还有更多的话要对你说。”公主含着亮晶晶的感激泪水望着象奴,脱下自己手上的钻石戒指,亲自套在他的食指上。象奴默默地没有说一句话,可是我从他和公主互相对视的眼睛里,却瞧见了一股奇异的亮光。如果不是刚才的事件,在他的心头燃烧起幸福的火焰,绝不会产生这种亮光的。

“哈,狡猾的爱神小加玛,你的种子真灵呀!”我披着隐身衣帽躲在旁边,乐滋滋地看着这一对幸福的恋人。可惜此刻正是阳光灿烂的白昼,要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朋友——那两个孪生的星星姊妹,该有多好呀!一位尊贵的公主向自己的象奴吐露了爱情,岂不是对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种姓制度的莫大蔑视吗?

但是,这只不过是刹那间的幸福。公主张开嘴唇,还想和他多说一句话,国王、王后和各国王子们就从躲藏的地方走过来了。象奴只好埋着头低下眼皮,拾起大象的缰绳,用细碎的步子悄悄退了下去。

“幸运的奴才,”老国王用威严的口气训斥他说,“你没有牵好大象,使公主跌下来,本来应该砍掉你的脑袋。不过总算你走运,碰巧打死了老虎,可以饶你不死,还不赶快滚开去!”

接着,他又转过身子安慰公主:“孩子,你受惊了。现在应该镇定下来,在这些勇敢的王子里面,挑选一个做你的丈夫吧!”

公主听了国王的话,脸色变得更加煞白,声音颤抖地请求道:“不,我的心情很乱,求您让我再多想一想。”

国王瞧了瞧血肉模糊的死虎和公主,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宣布暂时不作决定,带领打猎的队伍闷闷不乐地走回城堡。

公主回到自己的卧室,眼巴巴地等待着黑夜降临,好和爱人商量对付的办法。

夜,终于驱散令人心烦意乱的暑气,迈着小步从原野上走过来。公主站在凉台上,瞧见宫墙边的树丛动了一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飞快地穿过花园,来到她的窗下。

“啊,我的爱人,”她刚轻声喊出了第一句,象奴就拉住垂下的常春藤攀上了凉台。

他们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流下眼泪,紧握着手尽情地倾诉心里的话,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我担心他们在凉台上站得太久会被别人发现,连忙轻轻嘘了一口气,吹过来一片夜雾罩裹住他们的身子,好让他们在幸福的仙境里多沉浸一些时候。

想不到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公主吃了一惊,急忙把象奴推到凉台边的窗帘后面。刚刚躲藏好,国王和王后就推门走了进来。

“告诉我,为什么今天你不选择一个爱人?”国王紧盯住她的眼睛发问。

“原谅我,爸爸,”公主结结巴巴地回答,“因为我觉得他们都不够勇敢,没有一颗高贵的心。”

“你打算怎么办呢?”王后也严厉地追问。

公主低着头想了一想,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回答:“我已经选定了一个最勇敢的青年。只有他,才配接受我的爱情。”

“谁?”国王和王后都怀疑地盯着她。

“这是一个秘密。只有你们同意为我们的婚礼祝福,我才会把他引到你们和祭司的跟前。”

听了公主的表白,国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哼哼地冷笑了几声,接着说:“你要记住,我规定的条件,不仅是勇敢,还必须拥有权势和财富。三天以后的月亮节夜晚,再举行一次比武大会。如果谁交验自己的贵族证书,带来一颗最大的红宝石献给月亮女神,并且打败所有的对手,我就把你许配给他。”国王说完了这句话,就“砰”地一下关上了门,怒气冲冲地和王后一起走了。

公主听了,又忧愁又害怕,转过身来寻找象奴,只瞧见窗帘微微抖动着,远处宫墙边的树叶发出一阵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响,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悄走了。

公主泪水涟涟地抬起头,双手合在胸前向天空祈祷:“月神苏摩啊,你在哪里?你是午夜的主人,能够听见花的呼吸,人们在梦中发出的呼声,难道没有瞧见我的心?请帮助我的爱人,在祭祀你的节日里取得胜利吧!”

这时,由于我吹刮起的那阵浓雾还没有消散,她看不见空中的月亮,月神苏摩一定也瞅不见她。我很可怜这个不幸的公主,决定飞去直接对月神说。

我屏住气息,心头不住怦怦地乱跳,穿过弥漫在地面的雾气,迎着皎洁的月光飞去。敬畏、焦虑和希望的火花在心里上下翻腾,不知掌管夜世界的至高无上的月亮女皇将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去吧,瓦俞,”月神站在银白色的光轮中心,冷冰冰地对我说,“我从不相信这些出身高贵的公主的话,因为曾有一个公主欺骗了我。当我帮助她得到一个普通士兵的爱情的时候,她忽然反悔了,并且命令把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吊死。天上的神们都责怪我插手了这个事件,认为我和那个士兵的死有关联。”

“但是这一个公主和别的不同啊!”我争辩说。

“是的,天真的人们在帮谁说话的时候,都会说什么这一个和别的不同,或许还会举出种种理由。可是自从那次可怕的事件以后,我就相信要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们放弃一丁点东西去换取纯真的爱情是多么不容易。如果爱神加玛和跋伽打了赌,她准会输掉的。”

本来我还想多说几句,但是月神讲完了这段话,就拉上云雾面纱遮住自己的面孔,夜的天地顿然失去了亮光。我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去和那两个孪生星星姊妹商量。

“月亮妈妈的想法是不容易改变的,现在只有靠我们来帮助这对不幸的情人了。”星儿姐姐说。

她的妹妹请求我:“瓦俞,请你吹开地上的雾,看公主在做什么,到底需要什么帮助?”

我遵从她的意见,飞下去轻轻吹开夜雾,公主立刻就出现在眼前。使我们感到万分惊讶的是,她披散着长发、光着双脚在花园里摘花,由于没有一朵看得上眼,她失望地叹息道:“唉,为什么这些花儿这样平凡?我要编一个最美的花环献给月亮女神。仁慈的月神会原谅这个贫穷的奴隶,不再要他供奉红宝石。”

她打开宫门,走到城外的荒地上,希望能在爱人生活过的地方找到称心如意的花朵。可是她的皮肤太娇嫩了,又没打光脚走路的习惯,一不小心,荆棘扎伤了脚掌,鲜血立时流淌出来,在草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我和星儿妹妹躲在天上观察她的行动,星妹妹感到奇怪地问:“为什么她要光脚走路?”

“也许这是为了表示甘愿放弃王宫的生活,决心和象奴一起过贫穷的日子。”我猜测说。

“说得对!”星姐姐点了点头,她十分同情地注视着在荒地上行走的公主,忽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有办法了,月亮妈妈最爱我,让我变成花,去感化她的心吧!”

“你说什么?”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却非常平静,柔声柔气地回答:“这有什么不可以呢?我在大地上开放,和在天空中放光有什么差别?我一定要这样做。”

她的行动和下决心一样快,我还来不及阻挡,她已经离开了天上的位置,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掉下去了。

公主正在哭泣,一滴泪珠落在上面,立刻就长出了一株奇怪的花树,枝干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花朵,好像每朵花都是一颗星星变成的。

“这是什么花,为什么会放光?用它来编一个花环,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公主非常高兴,摘下许多花带回宫去,准备编成花环,在月亮节比武的时候献给月神。

现在,只有我和星妹妹冷冷清清地在天上了。“象奴在什么地方?姐姐不一定会感化妈妈的心。”她说,“要是他找不到红宝石,同样不能参加比赛,跋伽依旧会把公主配给一个王子。”

我们焦急地朝四处眺望,终于在夜的暗影里瞧见了这个勇敢的年轻人。他光着脚,像鹿一样在原野上飞快地奔跑。来到一条河边,问一位渔夫:“请问,什么地方能找到红宝石?”

渔夫指着下游不远的地方,告诉他!“瞧,那里有一座瀑布。从前有人在它下面的水潭里找到过一颗,不知道是不是还有?”

象奴感谢了渔夫,顺着河边跑去。瀑布翻滚着,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象奴连想也没有多想一下,就一个猛子扎下水去,在水底到处掏摸,整整捞了一个夜晚,直到东方天明,除了许多碎石块,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很勇敢,可惜白白浪费了一夜。我真担心,他找不到红宝石,不能参加月亮节的比武。”星妹妹叹息说。她在曙光的追迫下,最后沉下地平线的时候,还焦急地望了象奴一眼,希望他能够成功。

第二天夜晚,象奴跑进了大山,向一位猎人打听。猎人说:“前面的陡崖上出产过红宝石,不知道还有没有?”

象奴感谢了他,飞快跑过去。抬头一看,那座陡崖很高很高,像是钻进了天。陡壁光溜溜的,连搁脚的地方也没有。他却一点也不害怕,从背后绕上去,用一根长绳子绑在腰间,垂下来一寸又一寸地仔细检查。又忙了一夜,还是没有找到红宝石。

“只有最后一天了,怎么办呢?”星妹妹非常焦急。

她向天边看去,望见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山顶上冒出的火光,把夜空烘染得绯红,眼睛里忽然闪出了希望的亮光,对我说:“瓦俞,你把象奴引到那儿去吧,一定会找到红宝石。”

这座火山是我常去的地方,下雨以后,经常到那里烤干翅膀,从来就没有看见有什么宝石,我把心里的疑惑告诉她。

“会有的。”她声音清朗地回答,“地下火焰会煅烧出一块最红最亮的宝石。”

忽然,我从她的腔调里领略到包含在其中的意思,连忙挨靠过去追问:“亲爱的星妹妹,莫非你想变成红宝石?”

“是的,我要帮助象奴和公主。”

我听了,不禁伸出手去拉住她,大声喊道:‘不能去,会烧死你的。”

“我不怕,我会在烈火里得到一个新的永恒的生命。”她十分自信地回答说,猛地一下挣脱了我的手,就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光,飞进了火山口。我一见,急坏了,连忙卷起一股狂风跟着向火山口扑去。在不停翻腾跳跃的火舌下面,瞧见一颗晶亮的星星被烧得滚来滚去,似乎非常疼痛。我不忍心,觉得眼泪快要流了出来,便隔着火海大声呼唤:“星妹妹,快出来!要不,我就吹灭了这股火。”

“不要这样做,”她在烈火里回答,“我决心陪着象奴去比武。”

我眼巴巴地望着她,已经被烧得微微泛红了,发出吱吱的声响。我心里也像是有一股烈火在燃烧。我飞走,又旋转身子飞回来,向她又一次呼唤:“亲爱的星妹妹,你再想一下吧!我吹灭上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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