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极限

终于到了凌晨五点，疯狂了整整一夜的人们终于疲倦，慢慢走出了酒吧。只是有些人得到了收获，有些人失去了好多。

蔷薇被光头告知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的同一时间他还会去接他来上班！蔷薇并没有接受光头给自己安排的那一套一室一厅的宿舍，而是让光头的一个手下把自己送回了洗脚店对面的老宅子。

老爷子就在老宅子的门口站着，似乎知道蔷薇会回来，看见蔷薇从车子上走下来，微微笑着迎了上去。

“回来了？”蔷薇并没有告诉老爷子自己在酒吧上班，他知道洗脚店的人也断然不会告诉这个在他们眼里一直都很怪异的老头这个消息。可是，老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蔷薇的转行，就这样一句问话，普通的就像在询问一个自己的老邻居吃饭了没有！

蔷薇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市井百姓，更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这样的纳闷在蔷薇看来早就习以为常。

“回来了！那个，老爷子，我想住在您这里一段时间，房租您定，你看行吗？”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笑意盈盈的帮着送蔷薇回来的那个手下一趟趟的搬着昨天刚刚费力搬走的书籍。蔷薇知道老爷子没有那么多客套的来回，这样的行为已经说明了老爷子对自己的欢迎，便也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老爷子手中的箱子，朝着值班室后面的一个小房子走去！

房子不大，看着也就是十几个平方，可是能看出来这样已经在不久前被收拾的很规整。虽然已经习惯了老爷子‘未卜先知’的神仙能力，可是对于这间老爷子吩咐蔷薇住下的小房子，蔷薇还是结结实实的吃惊了一把。

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

可是，蔷薇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累的满头大汗的司机支走以后，自己一个人慢条斯理的收拾着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书。老爷子也不帮忙，只是站在小房子门口不远得地方，笑呵呵的看着，只是看着。值班室里，锅里已经做好了两个人的饭食，不知道蔷薇看见老爷子早已经准备好的两人的饭量又会作何感想！

蔷薇收拾完自己的房间，老爷子也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桌。蔷薇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蔷薇吃饭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狼吞虎咽一番，很快就把自己的肚子填饱。而老爷子在蔷薇吃饭的时候是并不动筷子的，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蔷薇的吃相，好像看见了曾经年轻时候的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犯下那样的一个错误，今天会不会不会这样对待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蔷薇？

如果，自己当初能够像对待蔷薇一样认真的对待一次自己的儿子，儿子现在会不会成为一个中规中矩的人？

老爷子索性将碗筷推到一边，将头深深的埋下。

有两滴浑浊的液体落下，轰然砸在地上。无声却也更加的惹人疼！

蔷薇看见了，可是蔷薇马上再次端起老爷子推开的碗，一口气将老爷子的那份稀饭喝完，然后笑呵呵对着还在低头的老爷子厚脸皮道：“呵呵呵，我看您不喝，我先替您喝了！您看您，和您一碗稀饭也不至于难过吧？好了，我再给您盛一碗行吧？怪不得别人说老小孩，老小孩，您还真和一个孩子一样！”说完，蔷薇端起老爷子的饭碗快速的离开了，只是在避开老爷子视线以后，自己轻声的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紧张和掩饰在蔷薇的身上是第一次发生，而且还是在来到天津以后第一次发生的。小山村的时候，这样的情形是不可能发生的，那里，人和人之间是没有这些考虑和顾虑的，只是为了自己痛快，为了自己的小目的。那里，人们只信奉一个真理——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怎么痛快就怎么说，我管你好不好受！

而现在，蔷薇只是看见了一个从来不说自己故事的老者在偷偷的流泪！这样的场景让蔷薇在一次想起了那个疯癫的老头，曾经疯癫的爷爷也流过这样的泪水，那是因为蔷薇和断墙。

蔷薇一拳砸在几人合抱才能保住的大树上，对着天大声的叫骂道：“狗日的老天爷，你等着！”

说这话以前，残壁给家里带回来信，和瘫倒在床的娘还有疯癫的爷爷断绝了一切关系，当然，这个信中还刻意的声明和蔷薇、断墙断绝了关系！

蔷薇不知道自己没有见过面的大哥和这个破旧的小院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他知道，瘫倒在床的娘时时的在梦中呼唤残壁的名字，对，娘想儿子，没有道理！

断墙看完信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愤怒的蔷薇，然后看向爷爷，一个让断墙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心疼的场景就发生在断墙的面前。

爷爷依着树，眼睛屋里的看着蔷薇，流泪了！

断墙第一次没有猜透爷爷的心思，或许爷爷是因为蔷薇的不懂事，对上天的无礼才这样的伤心吧！虽然，连断墙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是那么的牵强，可是断墙宁愿这样去想一个现在看着就像无依无靠的老者！

蔷薇快速的闪进了值班室里面，他不敢偷看老爷子接下来的表现，或许连蔷薇也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个老者和疯癫爷爷有着一样的心疼，有着一样的不能告诉别人的过往，有着一样的愧疚和后悔！

老爷子知道蔷薇已经离开，更知道这个时候蔷薇做出这样的举动是给自己留了多大的空间。

对，蔷薇是懂事的，可是，如果蔷薇在以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疯癫爷爷一次，哪怕只是一次，那个现在被埋在荒凉的后山厚土里面的爷爷也会笑了吧！

老爷子嘴唇哆嗦着，他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负伤，因为自己年轻怕疼而哭泣的时候，还是自己亲手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而无奈的清泪长流？

不再去想了，不再想了。老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儿子前些日子给自己来的那封信，竟又甜甜的笑了，像个孩子！

信的内容只有一句：就算儿是狼，也定会跪膝尽孝，棒打刀杀不顾！！！

这样的言辞确实和蔷薇如出一辙，只是他断然没有和老爷子这样安静一块吃饭的福分。只是，这样的言辞换做任何人，哪怕是铁石心肠，哪怕是浪子新回头，也该笑了！

原谅这个词语在父子之间到底该怎么存在，老爷子不再去想，只是想起来了儿子小时候的可爱，老爷子醉了！

“老爷子，您的稀饭我给您盛来了啊，我不欠您了，真是的！”这样的打趣，蔷薇自己或许并不知道，仅仅在十年前，半个中国的人都不敢的！

有人说，人年老的时候都会变的善良，哪怕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大杀四方，犯下累累血行！可是，如果，这个人曾经大杀八方，连阎王都不敢收他的魂灵呢？还会不会在老的时候彻底的将自己的内心清空，将自己的过往全部忘记，重新来过，重新做一个孩子？

“你个臭小子，把我的饭食吃了，还敢教训我来了啊！是不是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改变了，就不把老头子放在眼里了？”老爷子并没有回头，甚至连接过蔷薇端来的饭碗时也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笑呵呵的回应道！

蔷薇知道老爷子的所指，也知道这的确就是一个纯粹的玩笑，边信步坐下来，一脸无奈的看着老爷子。那表情就像是刚刚被别人痛痛快快玩弄以后的，在等着眼前这位爷给钱！

“狗日的，知道你该是这副摸样了！”老爷子不经意间骂了一句。

蔷薇听见这样的骂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所想，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认真的盯着老爷子看了起来！

老爷子转脸对上了钱给的视线，忽然老爷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双根本就不再是开玩笑的眼神！

“有难处？”老爷子问出一句！

“难道我就这点能力了？”蔷薇没有来由的给出了一句！

“你来，我带你走走！”

老爷子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轻松的骑了上去，对蔷薇喊道：“答应我，你要尽你的全力跑给我看！”

“我答应你，我尽全力！”蔷薇猛地站了起来，站到了老爷子的身边，毅然答道！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马上登骑车子，车子在一个老者的脚下飞也一样窜了出去！

蔷薇赶紧跟上，这样的奔跑对于蔷薇这样一个长时间在深山老林里面追赶猎物的人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只是蔷薇也没有说话，他倒是要看看今天老爷子到底要干什么！

从小宅子出发，短短的时间，两人就已经穿过了整整十五条街，街上的人们传来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人家爷俩个，傍晚没事出来锻炼身体。两人相互看了看，笑了！

在往前跑就是郊区了，老爷子猛地一转弯直接骑上了国道，蔷薇还是毫不含糊，直接跟上。上了国道以后，在前半个小时里面，蔷薇一直和骑得飞快的老爷子并排跑着，可是越跑就被老爷子丢下的越远，回来两人岔开了足有两三里路了。老爷子停下车子等了好一会，蔷薇才赶上。

“累了吗？”

蔷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还是在跑着！

“到你的极限了吗？”

蔷薇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还是接着跑着！

老爷子重新骑上车子，赶上蔷薇，只是这次老爷子的车速并不快。可就算是这样，蔷薇没过一会又落到了老爷子的后面。

老爷子又停了下来，等蔷薇费力的挪到自己身边，再次问道：“到你的极限了吗？”

蔷薇这次不再倔强，点了点头！可还是在奔跑着！要知道，到现在蔷薇已经高强度的跑来整整八十多里路了！

老爷子呵呵一笑：“你答应我的，要尽全力，可是你现在还能点头，还能继续跑啊！”

蔷薇回头看了老爷子一脸，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接着向前‘跑着’。

老爷子骑上车子，再次来到蔷薇身边，对蔷薇说道：“跑，一定用尽你的全力，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力气了，那我就告诉你，现在开始，你已经不再是用你的力气去跑了，而是靠的毅力，靠的精气神！”

说完这些话，老爷子一下停住了车子，不再跟着蔷薇前行，而蔷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咬了自己的嘴唇一下，再次加快了步伐！

直到看不见蔷薇的身影，老爷子才骑上车子赶上了早已倒在地上大哭喘着粗气的蔷薇。老爷子试了试蔷薇的心跳，并不快，他知道现在的蔷薇确实依靠什么都不可能再次奔跑了！在最后一次问话以后，蔷薇在没有力气的情况下竟又生生的跑了四十多里路！

老爷子蹲在蔷薇的身边静静的等着，过来大约半个小时，蔷薇醒了过来，看见老爷子蹲在自己身边，不好意思的坐了起来，对老爷子说道：“实在跑不动了，靠什么也跑不动了！”

“可是你不靠力气却跑了整整五十里路！”老爷子没有看蔷薇，只是轻轻的说道。

蔷薇浑身一震，这样的震动就像是自己刚刚碰见火车上的仙女一样，他知道自己换命了！

“记住，没有做之前千万别告诉自己不行。哪怕是杀人也要做过以后再后悔也不要等到以后为没杀他而后悔！”老爷子说完，将蔷薇扶上车子带回了老宅子！

蔷薇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面，第二次没有看书，而只是盯着房顶，眼睛一动不动！

我要逆天行，是非对错，来生定！！！

龙潭虎穴，我非要掰牙扒鳞，水泥池底，我也要给她搅出泥花！

至于这个她，蔷薇心中没有定数，只是笑了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