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号开始甄选女一号。

按照我事先协商好的那样，张导带着一身助理打扮的我来到那最终三个竞选女主角的女孩子面前。

“实在是不好意思，之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把定角一事一推再推，不过现在好了，事情很快就要解决了，先恭喜三位成功晋级！”张导客气地寒暄了一番，随后介绍我，“这位是我们剧组里的助理，大家以后什么事尽管找她就是了。”

我微笑地鞠了一躬，“请多关照。”

“你好！”那位叫韩依的女孩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就听说张导的剧组和别的导演不一样，连助理都为我们安排好了，真是体贴呢！”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看了资料就反对的江娜凌，连说话的语气都让人恨是不舒服。

“那，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先去处理一下。”张导干脆打退堂鼓，临走前还不忘再用眼神确认一遍“你确定你要在这母狼堆里生活一个礼拜”。

“当然！”我一个眼神回过去。

“诶？为什么只有一个助理啊？”张导前脚刚走，江娜凌就开始驳回自己之前说的“真是体贴呢”。

我心里一笑，嘴上回答说：“我是个临时助理，但我可以做很多事的。”

江娜凌和其中一个不爱说笑的女孩子显然对我这小助理一点兴趣都没有，领着自己的贴身助理甩头就走。

就剩那个韩依对着我笑。这女孩笑起来有一股傻劲儿，也是我反对的，但张导跟我说，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可不简单，别说她在海选的时候让在场所有人和评委都大跌眼镜，就是面对他时，别的女孩都尽情地展现自身的优点，而她只是笑，失败了笑，成功了笑，差点被淘汰了也是笑。但那笑让人看到了一种真实，所有张导硬是将她从淘汰边缘拉了回来。

我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沉默三秒钟我决定微笑战胜一切，“你好，我叫小冰。”

“你好，我叫韩依！”她跳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我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后退几步。

“刚刚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了！”韩依扑上来顺势一把抱住我，“你好像兔斯基啊！”

兔……斯基？！

那只只会眯着眼睛在网络上引领时代潮语的死兔子？！

而我，像那只死兔子？！

“越看你越像，兔斯基也是这么呆头呆脑的！”说罢，在我头上摸了又摸。

好吧，随你怎么说，你说的呆头呆脑其实是我精力最集中的时候，因为我刚刚在分析你。

之前张导跟我打了个赌约，猜想我最后会选择韩依来做我的女一号，我可没像他那么了解自己，韩依是他从淘汰边缘拉回来的，过不过关还得由我经历了再说。

第二天，作为临时助理的早起了个大早，要是平时这个时候，我刚刚睡下。灵感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得最猛烈，所以我的生物钟和大部分人是颠倒过来的。

刚进门就看见江娜凌正对着镜子做面膜。看见我进来了就她好听得刺耳的声音说，“原来张导剧组里的助理都睡得这么‘早‘啊！”

“江小姐早！”我微笑。

“我们家的助理可是随叫随到的，这不，现在在外面给我买早餐呢！”江娜凌不理会我继续说，“怪不得选来选去还没定下来，这什么办事效率嘛，连助理都这么懒懒散散的，要不是因为这次主演是林思宇我才不来呢！”

我一点也不吃惊。

真的，这个在导演面前笑容灿烂得跟朵花儿似的女孩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原形毕露’是在预料之中的，只是提前了一点。感情她这是在我这个‘助理’面前发表郁闷的牢骚了。

“娜凌，晓芸还在睡呢，你太大声了！”韩依擦着汗走过了，向我问了声，“早，兔斯基！”

我顿时无语。

江娜凌此时不依不饶起来，“我说你算老几啊，我吵到谁让谁自己来说，还轮不到你这乡下来的土妹子吧！”

韩依脸色一僵，“我是乡下来的又怎么了，乡下人碍着你们家了吗！别动不动就说别人怎样，看看你自己吧，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像吗……”

“行了韩依！”我把这空气吵得兹兹作响的两个人隔开，拉着韩依就走。看她原来也不像是表面上那种憨憨傻傻的，吵架挺厉害。

江娜凌那个表里不一的女孩，我早就在心里给了她一个大鸭蛋，我知道，脾气坏不是错，谁生下来没有脾气的啊？嘴巴毒也不是什么大罪过，这社会总是需要一些毒舌头来维护正常秩序的嘛。可无缘无故对人发脾气绕毒舌就是不对的了。

一出来韩依就一直咬着嘴唇。我看了有些不忍，“你没事吧？”该不会心灵脆弱到被人说了几句就崩溃了吧？

“没事，就是看不惯这些所谓的城里人，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又没有得罪他们！”

“人本来就这样啊，在一个圈子里生活久了，就会不自觉地维护起这个圈子，所以一有圈外的人入侵，当然会有些偏见，只是各人的处理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知道她看不起我，我也看不惯她，一点大家风范都没有，总想着排挤别人，我刚刚在跑步的时候都听到了，她对你……”

“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而你怎么做是你的事，如果让别人影响到了你那不就损失更大了？”我拍拍她的肩宽慰道。我不喜欢江娜凌是事实，但不至于背后再给她一刀，而且也没那必要。我倒是对韩依开始感兴趣了，直觉来说，她不像是我们表象上看到的那样，她是有自己的故事的。

“你……”她狐疑地反过来看着我的眼睛，“你这话说的真好，像小最说的！”

“小最？”

“就是你们剧组的编剧，《爱的主题曲》的作者啊！”

呃……好吧……

其实我就是。

“我，我在这里听得多了，就学来随便说说的，没想到……”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虽然被气了一下，但现在全好了！”韩依亲昵地搂过我的肩，“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

“你在剧组里，见过小最吗？”

我心里一沉，她想找我干嘛？额外加分？

“我想找她签名，之前在我们市区里有她的一个签售会，我那天迟到了所以没赶上，好不容易进了这个剧组，我又找了好几次，都没见着她……我知道张导说我们现在这个时期还不能见编剧，可是我，真的很需要！要不你帮我把书拿过去，万一你哪次见到她了就帮我要签名！”

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见我，那也不用把书拿给我，让我去帮她要签名啊。

“是我妹妹。”韩依见我为难的神情以为我就此拒绝，一咬牙说出实情，“我妹妹很喜欢小最，来这里也是我妹妹支持着我，所以我就想趁这个机会让她的心愿早一点实现……”

我狐疑地审视她，明白她话里的那个妹妹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也有我崇拜的作家，那是装不出来的。

“好，我会帮你去要签名的。”我说完韩依就大松了口气。

转眼还有三天就要公布女一号的名单了。

韩依是海选时被张导从淘汰线上拉回来的，相比之下，江娜凌是影视界一位挺有名气的大导演推荐来的，还有着经验之类的背景。我看过她主演的《紫色星星》，与原著相差甚远，倒不是因为编剧和导演的问题，而恰恰是因为她。这位大小姐能拿下《紫色星星》的女一号主要是因为她有个被钱堵得慌，没事就拿钱当纸烧的爸爸。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爸爸花了比那部电视剧还高的投资将她推上女一号的宝座，但结果很是差强人意，《紫色星星》的书评很不错，很多读者本着期待的心情看了电视剧，结果大失所望，于是评语铺天盖地而来，一举成名不成，反捞了个骂名。

但为了弥补上一个缺憾，他们父女俩又一次盯上了《爱的主题曲》。

看资料录像的时候，她在镜头前情意绵绵地说道，“真的很感人，我很喜欢这部小说，我甚至看了不下二十遍，哭了好几百遍的！”但她的脸很快就刷白了，因为镜头外林思宇的声音笑着问她，“那你一定知道男一号叫什么咯？”

她在镜头前支吾了老半天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我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泡面笑翻了。这又是何必呢？没看过小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明明没看却说看了，还看了不下二十遍，这就扯远了。

还有一位本来是那位晓芸，谁知道昨天突然宣布退出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话不多，但名气不小的章梓月。

以她目前的身价，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计片酬要来角逐这个女一号，我是第一次踏入影视圈的，说什么名气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无非就是在网上发了些小文，慢慢地得到了一些人的认可罢了。

章梓月不大说话，但气场却不小，刚来的第一天就把江娜凌那些戾气压下去了，她在圈子里早已有了自己的一些名气，所以忙的事情也多，那天是特地挤出一个通告的时间来录像的。

我往回倒带时脑子里还浮现着她的那句话，“因为我想为我自己争取一次。”就这么简洁明了，有人当他耍酷，有人认为这纯属为自己炒作，明星嘛，不弄出点焦点很快就会被新的替代然后被众人遗忘。

下午试镜。

我站在毒头烈日下，身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包包和袋子，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棵圣诞树。这些全是那位江娜凌大小姐的。她的两个私人助理已经忙不过来了，所以‘借用’了一下我这个公家助理。

一会儿是太阳伞，一会儿是防晒霜，一会儿是冰镇饮料，一会儿是抗氧化水，再一会儿……

“喂，叫你呢，耳朵长哪儿去了！”

“来了！”我挂着满身的物品跑过去，引来江娜凌又一阵咆哮，“喂，我的LV啊！掉了还踩！伞伞伞，伞又掉了！怎么那么笨啊！”

这么笨？你聪明你来试试！

我没听她咆哮，照样一路跑一路丢她东西。

“小冰！”韩依刚从摄影棚里出来，见到堪比圣诞树一样壮观的我，一把就拉住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

“喂，我说你那个乡下妹，你拉着她干嘛啊，我的抗氧时间快到了……”

韩依冲正朝她咆哮的江娜凌白了一眼过去，转而把我身上的那些圣诞装饰全一股脑儿卸下来，“别给她干这些事，你又不是她助理！”这话说的很大声，冲着江娜凌的。

“乡下妹！”江娜凌一声尖叫，一脚踢开眼前的一把椅子，然后臭着一张脸以神舟七号上天时那样的速度奔过来，“你找茬呢！”

“我倒是真想找茬呢！”韩依一挽袖子，我知道事情坏了！感情是要打架了！

“我……”江娜凌一看那像是有经验的架势，顿时被唬住了，“你别以为我怕你！”

“不怕那就来啊！”韩依见她不敢上前就决定采取主动。

“韩依！”我从身后一把拖住她，“不要闹事，你们还在试镜呢！”

“我不会耽误试镜的，给我两分钟我好好修理她！”韩依的力气很大，随手一掰就挣脱了我。

“韩依你冷静点，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我！”我扑上去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你想想，事情闹大了总要追查根源的，而这根源不就是我吗？到时候我丢了饭碗不说，以后还这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韩依似乎听进了我的话，身体不再气得发抖，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谁知江娜凌的气焰反倒嚣张起来，又骂了韩依两句，顺手就捞起旁边的一个道具盆栽丢过来。

韩依眼明手快一把将我推开，盆栽飞过来没砸中我们却正中我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啊呀”一声捂住脸就像团虾米一样蹲下去，我们定了定魂才看清那人是张导，而立在一旁的就是林思宇。

林思宇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转了一遍，又瞧了一眼捂着脸呼呼叫的张导，脸上挂起一道彩虹似的笑容：“哟，玩什么呢？植物大战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