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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袅娜少女羞

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已是过了晌午了。

床前似乎多了一人,遮住了外间照进来的阳光,我眯着眼瞧了半天,终于认出了他是季连生,愕然道:“你怎的来了?”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却突然伸手触了触我的额头,凉凉道:“你怎的病了?”

我被他这个亲昵的姿势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咳嗽了声:“不过是自己不小心跌到了湖里,受了凉了。”

季连生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你先前那般强健,我以为你不会生病的。”

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我“呵呵”干笑了几声,“哪里哪里……”

他并不理我,只走到桌前拿起一颗梨,我眼巴巴的望着他,暗自吞了吞口水,原本便是患了风寒,此番顿时只觉自己喉咙里又干又疼,热的像是要冒出火来,那梨子瞧上去倒像是汁液充沛的。

他瞥我一眼,忽而一笑,慢吞吞道:“你也想吃些么?”

我想了一想,可怜巴巴道:“我是想吃,可是爹爹说我如今嗓子受了凉,吃不得那些性寒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拿着那梨想要出去了。

我着急唤他:“你做什么去?”

他懒懒一笑:“我去取了热水来将这梨泡着,泡暖了再给你。”

我面上一红,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他晃一晃那梨,一副想笑的样子:“真不用?”

我愣住了,半响方讷讷道:“那你还是去吧。”

季连生不光将那梨用热水泡的温温的,还认认真真的将它切成了小块,一块一块递到我的嘴边。

我看着这样认真的季连生,突然心中很是异样,印象里,还没有谁对我这般好过,他们都只会恶声恶气道:“不能吃便是忍着。”

可是,季连生却肯这般费心费力,我第一次遇到一个人对我这般,登时便是有点感动。

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七日,终于又活蹦乱跳了,族里平日里没什么事,我依旧过的很是悠闲,云连自从成年之后便跟在爹爹后面处理那些族内的事物,再加上他从那件事之后便一直躲着我,我也不愿再见他。

如此一来,季连生倒是承担起了陪我玩的任务,他会陪我抓蟋蟀,为我上树掏鸟窝,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云连,季连生的功夫也算是不错。

他竟然能爬上族里最高的那棵老槐树,只因为上面有一窝刚刚失去了母亲的小麻雀。

他竟然能替我摘来我最喜欢的溪黄草,从那个凶巴巴的看园子老头的眼皮底下。

他还会对我笑,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模样甚是快活。

虽然我每次都会对着嚷:“笑什么笑?丑死了。”

但心里却是清楚,他笑得那般好看,我其实是一点都不讨厌他的笑的。

是日,我正想出门打发季连生替我去摘那果园里的梨,走在路上却碰见豆腐西施瑶瑶,她泪眼蒙蒙,两个眼睛肿的像是个兔子。

其实,我和她并不是特别的熟,但她如今和云连要好,顾及着云连的面子,我还是礼节性的问了一句:“瑶瑶,怎么了?”

我不过是礼节性的这么一问,她却立马扑过来扯着我的袖口,声情并茂的哭:“陆陆,我家的兔子昨儿不小心跑到后山上的林子里去了。”

我讶然道:“那还不快叫云连去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就叫云连再抓一只。”

云连当年跟着我闹的时候帮我逮过那么多的野鸡,又抓过那么多的鸟,如今即便身手再不灵活,找一只兔子应该不在话下。

更何况,即便真的找不到,那便再抓一只兔子来给瑶瑶呗。

瑶瑶摇了摇头,泫然若泣:“云连哥哥最近忙的很,早已是不理我了,更何况,我就要小乖,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其他的兔子我不要。”

她突然转向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陆陆,你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不能。”

我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开玩笑,那可是老山林子,最有经验的猎人带上最为精悍的猎狗才敢过去,我贸贸然跑过去,只怕稍不注意,如花似玉的一姑娘便是会交待在那里,再也出不来了。

她瘪了瘪嘴,作势又要哭:“陆陆,我们这么多年好的交情,你居然这般心狠。”

我愣住了,我实在不知道我和她的交情到底好在哪里,她从小便是族里的乖乖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到头两人也是说不上两句话,如今怎么又成好交情了?我正要张嘴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云连略带怒意的声音:“陆陆?你怎么又欺负她?”

我看着他急急忙以一种母鸡护崽的姿势护住她,不由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欺负她。”

云连望着我的眼中满是冷笑:“你若是没欺负她,她难道平白无故的哭么?”他顿了顿,漠然道:“更何况,你素来便是最爱欺负人的。”

我怔怔的望着他,这便是那个说过要护我一世的云连么?

这便是那个和我同甘共苦的云连么?怎么才几日,我便已是不认识他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不怒反笑:“云连,难怪你近来对我吹胡子瞪眼的,原来在你心里,自小到大,我便是这般姿态。”

那瑶瑶拉了拉云连的衣袖,怯怯道:“云连哥哥,陆陆姐姐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丢了兔子,央她去寻的,你不要怪她了。”

她转向我,满目可怜:“陆陆,若是实在不行,那便不用寻了吧。”

云连眼中怔了一怔,眼神里闪烁了一下,半响没能说话,我心中冷笑一声,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到头来,我和他那多年的情意,竟是不如那瑶瑶一句话,我还以为我同他这般好的交情,自是能够肝胆相照了,更何况,即便他对我做出那般的事,我也没有真正怪过他。

谁知道,如今,我和他便已是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我不再看他,只对了面前之人拍了胸膛保证道:“瑶瑶,你放心,我定是会将你的兔子给你找回来。”

云连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却转头就走,云连,我已是不愿再承担你眼里的那些古怪情绪了。

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这老林里竟是这般模样,树竟是这般的高,将天上的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丝毫都是透不进来,四处静悄悄的,整个大林子里似乎只有我一个活物。

此番我连三七也没告诉便独自过来了,因为我知道若是告诉她,她定是会要拦着不让我来的,而我已是答应了瑶瑶,不能食言,可是,如今我已是有点后悔了,这么大的林子,我要寻到何时去?

我走了几步,心里暗地打定主意,索性随便找找便是回去吧,大不了说找不到了,再给那瑶瑶一只新兔子。

可是我没有料到,这个林子地面上不过是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有的地方却是塌陷松软的,我爬到一个坡面上时,脚下突然便是陷了下去,我竭力向后仰,结果脚下一崴,登时便是如一颗滚圆的丸子一般滚下了坡,我万般庆幸的想到,还好这里都是落叶。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然后我的脑袋便磕到了一个重重的东西之上,眼前一黑,直直便是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了,漫天的星星一眨一眨的看着我,甚是欢快。

我却不能欢快的看着它们,我的脚崴了,脑袋后撞出了偌大一个包,最要命的是,我饿了。

我的肚子咕咕直叫,我却只能哭丧的脸望向眼前落叶,那么一层一层的,要是都是煎饼该有多好?

季连生来之前我又晕了一回,醒来见着不远处有着火光,火光旁坐着一个人。

“醒了?”

那人的声音很是熟悉,我勉强坐起来,望着这个人,满目愕然:“你怎的在此?”

他瞥我一眼,若无其事道:“没事逛逛。”

我还想多问些,问他怎么闲逛到了这儿,问他怎么没跟我一样滚下坡,可是我的肚子太饿了,它甚至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林子里,显得震耳欲聋。

我的脸噌的一下便红了,季连生素来便是爱拿我打趣儿,此番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他怔了一下,倒是没多说什么,只翻身默默的从那火堆旁拿了一块烤肉给我,我本来还想欲拒还迎的推辞一下,可是我怕我一推辞季连生便真的不给我了,所以只得放下面子,一把抓住那块肉啃了起来。

季连生向着火堆里添了一些枯枝,漫不经心的问我:“你怎的会一人在此呢?”

“那……遥……吐……”

我嘴里含一块肉,话说的含含糊糊,季连生那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我担心他一不开心又不让我吃了,忙急急咽下那块肉。

“瑶瑶的兔子丢了,我来替她找。”

即便我如今话说的甚是顺畅,他的眉毛依然皱着:“这林子是你一人能应付的么?”

我想了一想,老老实实的答道:“应该不是。”

我瞧了他一眼,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那瑶瑶,我总不能食言吧。”

我以为季连生会多说些什么,可是他只是轻飘飘的看我一眼,突然站起了身:“回去了。”

我不动声色的缩了缩腿,顿时觉得很是为难,“要不,你先回去,去我家给我爹报个信,叫他派了人来接我吧。”

他皱着眉看着我,我面上讪讪的:“我腿崴了。”

我以为这下他肯定会掉头而去了,谁愿意带着一个瘸子走啊,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

没等我多想,他已是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淡淡道:“上来。”

我瞪大了眼:“这样不大好吧,你的身子那般的不好,等下我们两个人都出不去了。”

他身形一滞,却是连语调都没变,又说了一遍:“上来。”

如今这般情形,再迟疑下去就显得我自己太过矫情了,我一咬牙,直接趴到了他的背上,反正主动的是他,若是待会儿他被我压的吐血,那也是他自找的。

四周静的厉害,只有季连生的靴子踏上地上枯叶时发出的沙沙声,我趴在他的背上噌来噌去,他身上有一种淡淡味道,和爹他们都不一样,甚是好闻,我想,这应该便是中原人的味道吧。

我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坏人么?”

他兀自看着路,也是不肯理我,我一个人自顾自的掰着手指嘟囔道:“爹先前曾经说过,中原人心很坏,对着你说的话,十句是假的,还会时时想着来诓你的东西。”

我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我如今身上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什么能够给你作为报偿的,你想诓也是没东西可诓。”

季连生还是不理我,只是时不时会停下来看一下天上的星星,而后便会转个方向,我也跟着看,看过几回后便只觉得无聊,依旧是那几颗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四周太静了,我终于俯在他的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自己屋里的床上了,娘就坐在我旁边,她的眼前红红的,瞅着我直掉眼泪。

我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娘……”

她急急忙一把搂住我,哽咽道:“傻孩子,你知不知道,昨夜可担心死娘了。”

我疼的龇牙咧嘴:“娘,我怎么回来的?”

娘抹了抹眼泪:“说到这里,你还真得谢谢那位季连生公子,昨夜你爹和云连带着人去山里寻你,寻了大半夜也寻不着,娘急的快要发疯了,幸亏后来那位季公子将你送了回来。”

娘说着又要掉眼泪,“这回可是受了教训了,日后可是不许这般了。”

我想了一想,道:“季连生如今呢?”

娘道:“自然是回去了。”

我“噢”了一声,娘替我掖了掖被子,半响方叹道:“你爹他们带着猎犬都找不到,他一个人竟然将你送了回来,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肯说,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突然又想起了季连生身上的那种味道,脸突然便是红了,心中也像是揣了一个小兔子,扑通扑通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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