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继才要回答不,就听墨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二爷若觉得为难,一并交给我就是了。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二个羊也是放,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怎么着,我也不会看二爷笑话的,就如同二爷对我的心思一样。”
梁二少郁闷了。听明白了,这是让自己交权呢。虽说他本也不稀罕,可这权还没在手上热乎一下呢,就被她惦记去了。他若乖乖地顺从她的意思,是不是会被她另眼相待一下呢?至少不会再说摔就摔,就踢就踢吧?
为了日后的待遇,郁闷的梁二少觉得自己还是乖巧一些的好。虽然对现下的妻子了解不算太多,但……直觉告诉他,她不是个好摆弄的主儿了。她那淡淡的语气听上去无害,实则……就是你得按她说的去做的口吻,否则后果自负。
“这……是。”梁二少瞬间转了这许多的念头,嘴上已经顺溜地说出去了,“看娘子似乎胸中自有丘壑,不如一并将外府之事都交于你,也好统一布置调整。”梁继索性直接干脆地将一串钥匙提溜出来,“这是库房的钥匙,最大的那个是外面门的,最小的那个是里面密室门的,我还没进去过,正好,你连库一起帮为夫点了吧。”
墨菲翘着唇角将有些分量的那串钥匙接过来,“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细眼一转,“二爷,家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打算卖掉一部分亏损的铺子,用来暂缓家里的困窘。公中的银子,我是不会乱动一纹钱的,但我自己私下里打算做些生意,二爷若有意,不防入股,考虑一下吧,我不急的。”
梁继愣住,他真的没想到小妻子居然想诓自己的银子。可是看到她一本正经的双眼,又觉得那清澈的眸子不似在骗人。歪头想了想,“你还缺多少?”
墨菲听得心里一动,伸出一只手,五指分开。缺多少的意思,就是说缺多少他补多少吗?
“五万两……好,我过几天就拿给你。”梁继想了一下,狠狠心,应了。毕竟小妻子手上至少有四万多两银子,这样还缺的话,可见那生意有多大了。他拿出五万两,应该差不多了吧?这可是他多年的积蓄了,不说一下子搬空了,也所剩无几了。
墨菲在心底倒吸口凉气,这家伙,有干货呀?妈滴,这么有钱,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爹娘带着一家子讹自己媳妇的钱,是人不是?墨菲暗下决心,这钱,说啥也不还了!
墨菲收到梁继的五万两大额银票后,想到一个问题。他一个小白衣,说得再白些,一个纨绔子,哪来的这些银子?不会是家里给的,不然他娘也不会缺银子忍痛交出大权来。且他不但不拔刀相助还静观其变,有点儿意思,但她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
点库时,墨菲依旧大大方方地把各房妯娌都找了来,几位小叔子,也都一并请来,宁差一群,不落一人。庶子大伯因为要盘点亏损的铺子没在家,所以方氏全权代表了。
墨枝拿着帐册,管库的是张婆子,下面还有三个副手。
墨菲站在门口向里一望,见货架上空位不算少,于是让人搬了把靠背大椅,往门口一坐,“张管事,我初接家事,一应杂事都不熟悉,不如大家辛苦些,墨枝按帐册点,你们按名搬出来。一来省时,二来有叔嫂们看着,不实之处也能及时告之,省得日后罗乱。来呀,给各位少爷少奶奶都看座。”
原来站得来气的这会儿也没气了,一想也是,没的让她占了便宜去。将来若分家产时,自家心里也有个数,知道个门儿清。
梁继也在场,对于墨菲的突发奇想,他似乎有些见怪不怪了。目前来看,墨菲做的事,都表明一个态度,你梁家的东西,我一纹都不图。可梁继也纳了闷,那她接下是为了什么呢?谁都知道,这样开诚布公,于她是半点儿好处也没有的。看到没,母亲可是请都不来了,摆明随她折腾去。
可她这样做,这婆媳之间的仇算是做实了。话说回来,母亲图她三万多两银子时,那仇便已经结了吧?这样一想,似乎墨菲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梁继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一面倒地向着墨菲还自诩公正呢。
墨菲端着茶杯,看着库房四朵老金花轮流将相应之物搬出来,摆放于地。
“蓝底青花高脚瓷瓶一对。”
张婆子上前一步,“回二奶奶,这对瓷瓶不在库中。”
墨菲淡淡瞥去一眼,“在哪儿?”
“在三少奶奶房中,借去有半年了。”张婆子垂着眼皮,心中也着恼。这三少奶奶也是的,往日借了不还也就罢了,如今新规矩一出,就不能体恤一下自己吗?她不还,也怪不了自家,反正借了不还的,也不是她一个。这样一想,声音倒又稳了许多。
“借?有记录在册吗?”
张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还好自己存了个心眼儿。连忙自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都在这里记着了。”
“嗯,若差上一件,就得你自己赔了。”墨菲示意墨叶接过去,“找到的画勾,没找到的,墨枝那边画上。”
张氏听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墨菲又拿自己说事。可也是的,怎么第一个倒霉的总是自己?她暗骂,又不停地拿眼瞥着墨菲。
墨菲却不动如山,“继续。”
于是一切照旧,念的,搬的,核对的,越来越有默契了。
整整一个下午,总算把库盘完了。墨菲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张婆子,觉得她做得还算是不错了。除了几个不值钱的小物件对不上,大致都没错。坐着听的那些位,也没谁站起来反驳不认帐,可见这位管事平日里做事也是个严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