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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千年鬼鮀

这座门应该也要公子寻才能开,也许还要用到公子寻的第三只手,我也凑上前去想帮帮忙,那能不能找到和石棺床上那个圆形小孔一样的地方?心里思量着:外面那块石棺床上不是说,这座墓一定要公子寻才能扒得了吗?

玉香?我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个两块石门板并成的平面上,是一幅阴刻的石画。

他那挥舞锅铲的两臂摆弄起凿子锤子来,大师兄是那种什么活儿到手就能做,手艺也还地道。而且做得比大多数人都要精的人。

休息了好一阵子,这段墓中的经历千难万险,山风吹得身上发冷,我们这才互相搀扶着下了山,让我们三个感到无比疲惫,寻路向县城方向走去。坐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了。

跌宕的地面行起来似乎也不似之前那样艰难。脚步似乎也开始有些飘忽。

公子寻也发觉这两块石板不平常。公子寻问我:“建国叔,这两扇门板是什么石头做的?”

会不会,前面那扇门只是用来迷惑人的一个摆设,越觉得这个长方形像一道门。既然造墓者不希望死者入葬之后会有人进入墓室内,而真正的门藏在左边这道墙上?那他何不把门藏起来,我越看,而要做一扇这样招人注目的大石门竖在这里呢?

上面那部分的刻像怎么可能会是突出来的呢?一个雕像里既使用阴刻又使用阳刻的情形我还闻所未闻。

大师兄又伸手去扫上面的尘。

我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公子寻从腋下伸出他的那只鬼手。我心跳蓦然加速,便朝四处都望了一望。感觉有些奇异的不安。

大师兄吹了几下,是一个人的背影。是一个女人,露出下面的石刻。我看了很久,身着雍容华贵的衣衫,体态纤细,把石头平面中下部附着的浮尘吹开来,但身体比例像是一个还未发育完全的幼年女子。才看出这上面刻的,石画的大部分都被灰尘覆盖着。

”说着,我俯身到他手边,你别害怕,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孔和孔周围的石板。我用手敲了敲,门最少有一尺厚,我只能暂时给他供应一点儿安慰:“寻子,而且石质细密坚硬。我们正给你想办法。

“砰——”门晃动了一下,石屑纷纷从几条缝隙处掉下来。我被强大的反冲力推得连退几步,我退开两步,歪歪斜斜险些跌倒。然后突地加速,抬起腿朝那道门猛地一脚蹬过去。

问道:“大师兄,我拍拍大师兄的背,这气味会不会有毒?”

我们暂时忘了老三的死。

这座石门虽然装饰华丽,石刻的四周还围着两圈阴刻的纹饰,我们要是进去了,但是却连门环都没有。还会遇到什么更要命的东西?不过,要进去依旧不容易。

大师兄正在一凿子一凿子一丝不苟地敲着,他的手已经露出有两寸了。公子寻叉开腿站在旁边,我回头看看大师兄和公子寻。

大师兄伸手去拉公子寻那只还有一截在石孔里的鬼手。一拉,铮!大师兄清脆地敲了一锤子,就拉出来了。钢凿在门板上一颤,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块掉了下来。

和旁边这道严丝合缝的大石门形成很大反差的是,左边的石墙在接近门的地方,左边和右边一样,出现了几条很宽的石缝。是一道绵亘几十米的石墙。

公子寻两只手握住自己的第三只手,上面已经有很多地方被石头擦烂,其实根本没有十五厘米,血不停地流出来。最多也就是十厘米的样子。

大师兄点点头,趁着这个当口,让我过去再仔细看看。我把我刚才看见左边墙上的那几条裂缝和我的猜测跟他们说了说。

大师兄用柳叶刀把玉环撬了下来,里面有一个和石棺床上那个小孔一样的深洞。我们俩同时转头看向公子寻。我告诉大师兄。

一个长方形的门框,石门现出了大致的轮廓,两扇对开的石门板。

大师兄把整座门上下左右都摩挲了一遍,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头上戴着一个造型很复杂的头冠,好像是一个凤冠,那个女人的肩膀微微耸起,旧时女子结婚时才会戴凤冠。头从前面转过来,朝向我们。

再到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这个墓经由三代人的建筑修葺,历经千年,后人杨国师和杨秀清能否领会最初的建造者陈叔陵的意思,从南北朝时期的陈叔陵到明代的杨国师,也还说不定。

这是我所目睹过的公子寻的鬼手第一次陷入困境。

这想法一冒出来,我就觉得极有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眉宇间看不出有丝毫担忧,说:“建国,你闻出来了吗?这是玉香,大师兄回头,这石道里面肯定有绝世宝玉。”

我点点头,走在前面。大师兄沿着那几条裂缝用力地锤,石屑像水花一样飞散开来。外面的一层半寸厚的石层被敲落了,公子寻站起来,几条缝隙处露出了里面平整的石板。踢了踢站酸了的两腿。

这门板未经打磨,也全无装饰,不过颜色却有些奇怪。石门整个看上去是青紫色的,大师兄把所有覆盖在门板上的石层都敲了下来,偶尔有一小片地方显出有些暗暗发黄的白色。露出了里面粗糙的门板。

但是一旦发觉自己跟这座墓里最神秘、最精奇,也可能藏着最价值不菲珍宝的地方只有咫尺之遥时,我也像大师兄和公子寻一样,一路上我虽然打过几次退堂鼓,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大师兄要把上面的尘扫下来,他踮起脚尖,伸出手,因为上部还被浮尘盖着,终于勉强够着那个女人肩部和头部所在的位置。看不见她的头。

石门的两扇门板紧紧并在一起,一座关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石门,并成一个高达九尺、宽愈七尺的巨大石质平面。尽管披着一层薄尘,但也能看出来装饰华美。

我赶紧拥上去,扯得很慌乱,却有力无处使,大师兄也和我一样,用力往外扯着他的这只手,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也很焦急,公子寻吓得脸都青了,就像一只被夹子夹住了腿、拼命翻扭扑腾的野兽。

这门是一道玉门!面面相觑。难道这两块石板不是石头,我跟大师兄似乎同时想到什么,是玉!

我赶紧转回大师兄和公子寻那里,想阻止公子寻开门。

世间的门都是为了方便进出而设计的,而这是一道为了永远不被人打开而设计的门。制造这座门的人根本就不想以后会有人打开这道门。

我问公子寻:“寻子,就是把公子寻的手从里面凿出来。手肘还是手腕?但我敢保证,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我们一定能把公子寻的手拿出来,但这需要付出很大的体力和很长的时间。这方法属于我这种脑子不太灵光的笨人想出来的,你的手被卡在哪里?”

于是就把它身体的一部分割离,至于为什么要割体葬,以限制其行动。原因据说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死人不安分,出来闹事。

我又问:“离外面有多深?”

”我认真看中下部分那个女人的背部,说:“怎么可能?明明是阴刻的人像,确实是阴刻的,伸手碰了碰,大师兄看着上面,也确实是凹下去的。我刚才扫尘的时候,碰到上面的刻像却是突出来的。

我用力推了推,门没动。

割体葬的目的就是不让里面的死人出来祸害外面的活人,这么说,陈叔陵的意思真能为后面二人领悟的话,这个墓穴必定是极端凶险的了。那里面躺在棺材里的必定就是杨秀清家一个脸部被割平了的女娃娃。

我们三人共同用力推开这扇玉石门,一股清冷之风扑面而来,我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令人精神一振。高兴地说:“是玉石!”公子寻惊讶得嘴巴张开老大,良久忘记合上。

然后像往口袋里装一件长条形的东西一样,他揉搓着第三只手,把第三只手轻轻放回自己的腋下。

而且,我背包里有凿子,凿起来估计也不要太长的时间。大师兄包里有小铁锤,正巧能用上。

开始几下大师兄凿得不太顺,我凿他不放心,多凿几次之后,也就适应了这块石板的硬度,大师兄的力气和手上功夫都比我强,敲起来得心应手得多。把凿子从我手里抢了过去,铮铮凿起来。

终于活着出去了!大师兄高兴得都快哭了:“我们终于出去了!”

故意把脸刻成一个平面,会不会陈叔陵造了这个墓,然后加上这句话,然后就在这石门上刻了一个未成年头戴凤冠的女子石像,警示杨家的人留意,下葬时记得把那女孩的脸先割下来,知道此墓千年之后将葬杨氏幼女,再行入殓。

指着那堵墙上的长方形说:“走,大师兄挥了挥手里的锤子,我们过去看看。”

就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我问:“大师兄,大师兄才扫了一下,怎么了?”

看样子像是在估算:“十五厘米,不是,公子寻沉默了一下,好像是有十五厘米——”公子寻说得语无伦次。

我猜这句话不是这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更直白:只要把墓主的脸割了然后葬进这座墓里,这十个字按照我们现在的理解,以后这家人就能飞黄腾达。暂时不顾廉耻,最终就能功成名就,多半是解为只要能拉下面子,出人头地。

”还好,应该不会太深。公子寻说:“手腕。

没想到没过多久,以后再说。我居然又干上这行了,当然那是后话,有句话说得好:人生中永远充满了意外。

“建国叔,我的手!”公子寻哭丧着脸,公子寻无助地看看我,语音里带着哭腔。又看看大师兄,最后眼睛还是落在我身上。

整体连起来一看,却能发现,这些石缝首尾交接,这几条石缝初看毫无规律,竟连成了一个长方形。

公子寻露出的手臂被擦得伤痕累累。约莫十分钟,大师兄已经凿下去了五厘米。

就在我们踏上这段石道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有些微微的甜,只剩下手足间一些微微的酸软。似乎——然而这些并不是似乎,小吸一口,疲惫已经被稀释,就让人微醺似醉,疲乏和伤痛转瞬之间,因为,荡然无存。我闻到了一个确切的气味。

我回头看公子寻,他也正一脸迷惘地看着我,我只看见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正想向我发问。面部表情如何,大师兄也闻到了这气味,却无法看到。

这扇高大华丽的大门就像一个诱饵,我们现在正设法打开的这道门如果真的是摆设,把我们引进造墓者处心积虑设置的屠杀场里。那么我们打开之后,进去可能就会遇到诸如机关陷阱,或者别的我们无法想象的诡异恐怖的东西。

不过很结实,我灰溜溜回到大师兄和公子寻那边说:“那里真有一道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开。”

铮铮的声音清脆而干净,大师兄轻轻敲了敲这两块石板,不像是敲在寻常石板上的声音。难道——

这陷阱是从开门开始的,我还是发现得太晚,这道门引领我们前往的,公子寻已经陷进去了。他已经把第三只手伸进了洞里。果然是陷阱。

就在公子寻屡试无功,手伸进去之后,打算把手缩回来时,他发现他的第三只手拉不出来了,公子寻的这只手在这里不再是钥匙,手被卡在了孔里。左转右转了几下,门丝毫反应也没有。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陈叔陵也不会傻到两道门都用同一把钥匙。

若不是日久天长,里面果然暗藏着一道门。这道门看起来高不过两米半的样子,门缝处变宽了,在旁边已经有了一道门的情况下,声音空洞洞的,我们绝对不会想到这墙上还会藏着一道门。外表都是一块一块的石板,我过去敲了敲,石板的材质纹理都和这堵墙其他地方一样,以至于门和墙浑然一体,宽度也只不到两米,难以辨别。

这座密封不下百年的古墓里何以会有这种气味?

就是把死人身上的一部分割下来,有些是缺一个脚趾,我曾经听我姐夫说过,或者干脆连头都不见了。开始只发现一两个个例的时候都以为可能是死者生前就缺手指、脚趾的,后来发现得多了才认识到,然后再入土。一些历史比较久远的墓葬,这是一个奇特的葬俗。常常会发现一些不完整的尸骨,有些是缺一个手指,有些地方古代盛行过割体葬这样一种葬式。

又是一张没有脸的脸。凤冠的上方,刻着两行十个阴刻的楷字:舍得一张脸,却不见了,能登九重天。没有眼睛,但是凤冠下面的那张脸,没有鼻子,只留一个鹅蛋形的空荡荡的平面,没有所有应该有的东西。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选择盗墓这个行当,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大脑中一片空白,以后是打死我也不想再碰什么破墓了。

如果古时女子闺中真有独特馥郁的香甜气味,这清香有些熟悉,那就必定是这种。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闻到过,我一下联想起古时清雅美好女子香闺里的温香。

两步走了上来,小心地查看了一下那个深洞,公子寻不说话,里面确实和上次那一个没差别。

但不管怎么说,走了一段路就来到山间。玉石门原来处于这个峡谷的尽头,如果不是特意往里走,地面崎岖不平,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居然有个玉石门。回头一看,活着出墓,又不缺胳膊少腿,杂草比人都高,就比什么都强。公子寻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外面天还是黑的,我们都不知道在墓里待了多长时间,这是一条又窄又小的自然峡谷,连白天和黑夜的概念也没有了。

但是有了玉香以及宝玉带来的鼓舞,我们走得比先前几次都快得多,前面依旧是阴冷空荡的石道,很快就走到了一座石门前。铺满尘灰的地面两边时不时露出一个尖角的砌得很不工整的墙壁,一切都还一样。

(未完待续)

玉环中间的那个孔里面似乎还有空间,灯光照进去,我注意到石刻上的未成年女子腰上悬着一块环形的玉坠。我把矿灯拿到玉坠前,是一个很难看到底的黑洞。仔细看去,认真看了一遍,发现这玉坠所在的凹痕里竟真的嵌着一块暗青色的玉环。

下一章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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