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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已是晚上九点多钟的光景了,过道上没有灯光,当中隔着条一米左右的过道,黑乎乎一片,刘子平狗一样爬过来了,他们的地铺是并排的,两只脚一下子伸到孟新泽面前,自己的身子贴着孟新泽的身子躺下了。

高桥太君慷慨出了价。出了价,自然想看看下面的货色,高桥太君又开口了:

“你们往里跑,把里面的电话线全扯了,我扯外面的!”

他慌了,脸孔转向高桥:

“你……你们真……真要逃,就……就先……先杀……杀了我吧!你们不……不杀我,日……日本人也……也要杀我的!”

想了一下,决定先把那秘密扳下一点给高桥太君尝尝:

刘子平怯弱地道:

“你想做张麻子么!”

他得看看,煤窝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

驻守在西严镇的两个中队的日军开了过来守住了风井井口和大井井口,二时五十五分,二时五十二分,两个战俘营里的探照灯全打亮了,岗楼上的机枪支了起来……

孟新泽应了一声:

刘子平想。

他扑到吉田面前,张口气喘地道:

分完工后,孟新泽再次交待:

急切地叫了起来,他看看巷道两头都没有人,一边叫,一边扶起了日本兵:

和高桥做买卖的念头固执而顽强地浮了出来……

“我的,今夜就让狼狗对付他!”

龙泽寿大佐和高桥太君在忙活……

“孟营长,你快说,咱们怎么走?”

孟新泽这才将目光从孙四血肉模糊的脸上收回来,对着众人道:

“谁在串连?”

孙四还是不同意,他认定孟新泽他们不会杀他,便躺在洞口道:

高桥攥起拳头,在桌上猛击一下:

刘子平是在东平巷的警戒线破除之后,冲出东平巷的。

“太君!太君!”

高桥太君显然很失望,但脸上却堆着笑。

他马上向高桥扑去,在大井上口,扑到高桥面前,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竞哭了。高桥太君也从阎王堂赶来了。他中断了极为重要的报告,先见到了龙泽寿大佐。刘子平结结巴巴向龙泽寿大佐报告的时候,满脸是泪,指着吉田对高桥说:

“暴动时间,你的没说!”

“说!快说!”

“老刘,爬过来!”

你的,“抽吧,再抽一支,客气的不要!”

这点秘密渣儿,高桥太君一尝,就觉着不错哩!

“怎么回事?日本人突然把你提出去干啥?”

不逃也是个死!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逃是个死!今夜,咱们拼死也得逃!咱们走风井口,“弟兄们,风井口有乔锦程和何化岩的游击队接应,约好的时间是夜里三点。”

时间很宽裕,现在咱们要帮助其他窝子的弟兄,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把矿警队除掉,把井下的电话线全掐断,咱们二四二O窝子距风井下口只有二十分钟的路,封锁暴动消息。那些在生产区的日本人、矿警,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溜到井口去!只要咱们能将消息封锁到三点,“现在是一点十五分,大伙全聚到风井下口,事情就算成功了!听明白没有?”

脑瓜中那根绷紧了的弦又松了下来,长枪往肩上一背,往好处一想,挂在棚梁上的灯往手上一提,径自向洞子里走去。

黑暗中响起了一片闷雷般的应和声。

孟新泽脚一顿,恶狠狠地否决了孙四的反建议:

第二支烟抽了一半的时候,高桥太君说话了:

转念一想,他想告诉高桥太君:他怀疑井下二四二O窝子的矿警孙四,又觉着不妥:倘或孙四真是秘密联络员,那么,甚至想一口咬住孙四,抓了孙四,暴动就不会按计划进行了,然而,游击队就不会来了,他的秘密也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怕有人告密,日本人仿佛知道了点啥!高桥这老王八老逼问我:张麻子是怎么死的?谁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他说,“老孟,有人向他报告了,说咱们要组织逃跑!”

高桥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不怀好意地道:

给日本人当差他不能干,第二点很难说。闹得好,那样,迟早要把性命送在自家弟兄手里。日本人或许会将他放掉,再给他一笔钱;闹得不好,他还得留在阎王堂里给日本人当差。张麻子留给他的教训是深刻的。

那支和三八步枪子弹差不多长的小白棍,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从放到干裂的嘴唇上就再也没拿下来过,灰白的烟灰竞没有自己掉下来。

我只负责给六号的弟兄传个信儿,我也不清楚!谁他妈领头,“不知道!这日子要是我能定,我他妈今夜就干!”

不禁打了个寒颤,搂在怀里的枪一下子横了过来,黑乌乌的枪口正对着黑乌乌的煤洞子。

生活真可怕!

孟新泽极热情地道:

想冲上井?没门!日本人架着机枪候着哩!不过,刚暴动那一阵子,窝在地底下的四五百口子弟兄可遭大罪了,弟兄们并不知道,都以为顺着风井口能冲上去哩!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硬饿也得饿死!都以为风井口有咱抗日武装接应口里!

现在的,“你的放心,我的不会动他们,大皇军要把他们和外面的游击队一网打尽!”

“明白了!”

十分钟后,迅速升降的罐笼将大井下口的人全拽到了大井上口,吉田总监工和两个日本兵押着浑身是伤的刘子平挤进了最后一罐。

孟新泽将抓在手上的那块原本属于刘八爷的怀表举到灯前看了看,又说:

他知道高桥太君要干什么,讨好地道:

“……”

“太君,我的……我的要向高桥太君和龙泽寿大佐太君报、报告……”

老孟,啥也没说!说是给我两天的时间,“我没说,两天以后,就要用狼狗对付我!高桥让我再想想,孟大哥,可得快拿主意了!”

回去以后,你的,“那么,要把这个联络人找到!要尽快把暴动的时间告诉我,明白?”

托着下巴坐在桌后的高桥太君笑了笑,很友好地说:

“逃……逃得……得掉……掉……掉吗?日……日、日本人在……在上面,咱在……在……在下面!”

刘子平狡猾地撇开了话题,近乎哀求道:

黑暗中突然有人扬起煤镐,恶狠狠一镐头砸到了孙四的脸上,孙四话刚落音,孙四一声惨叫,身子剧烈地抽颤起来,不曾想,砸开了花的脸上,白糊糊的脑浆和殷红的血搅成了一片。

“再给你配两个人!钱双喜,李子诚,你们跟着老刘去!”

他们莫不是想闹事吧?

游击队不会变卦吧?地下四五百号弟兄全动起来了,现在看来,上面又有游击队接应,铁着心干下去,暴动有成功的希望了,也许能捡得一条命来!地下的情况看来不错,地上怎么样呢?日本人不会加强防范吧?

这一切来得都很突然。

高桥太君点了点头,鸡爪似的手压到了他肩头上:

“这个……这个,我的不知道!”

是共产党乔锦程?“来接应暴动的,是哪一支游击队?还是那个何化岩?”

这烟确实不错。

高桥太君一下子将那张O五四二号卡片抽了出来,看了看,用手指弹着说:

他认定孟新泽是这场暴动的指挥者和策划者!在井上却偏偏不和他说,孟新泽的狡猾是确凿的,硬是把他裹到了这场可怕的漩涡中,逼迫着他和他们一起干!他刘子平不管怎么聪明,他明明知道今夜暴动,怎么机警,最终还是被孟新泽骗了!

两盏晃动的灯迎着他跳过来了。他停住脚,弯着腰在通向煤窝的洞子里走了二三十米,把灯往地上一放,枪横了过来:

高桥太君笑道:

孟新泽吼。

“具体日子你不知道么?”

多少人!你说他们的暴动?他们的敢暴动?“暴动?!什么时候?你的快说!”

“孟大哥,快逃吧!再拖下去,弟兄们可都他妈的完尿了!”

是买卖开张前的吆喝,旨在吸引日本人来和他做这笔买卖,根本不涉及买卖本身,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多说少,说轻说重都是无害的。

“有人在战俘里面,唼,串联?”

高桥太君皱了皱眉头:

“太君,高桥太君!这……这样的不行!”

他的聪明、机警全用不上了,他的命运从此开始,不是他自己能够支配的了。他一下子明白了,他一下子感到很悲凉,在和日本人做这笔人肉交易的时候?他把生命的能量全挥霍干净了,他在短短几天里走完了遥远而漫长的人生路,有了一种坠入地狱的感觉,现在,他正慢慢死去……

吉田没办法了,只好先让井口料场、马场的几十名战俘和十几名矿警、日本兵撤离上井,同时挂电话给井上的高桥和龙泽寿。

太君!他们的暴动了!暴动了!“太君!我的,我的送你上井!”

刘子平自告奋勇地道:

那日本人没怀疑,他知道用这种大电石灯的都是监工、矿警,守在东平巷口的两个矿警和一个日本人被利利索索地干掉了。担负此项任务的项福广挺聪明,又见来人穿着矿警服,背着枪,电石灯的灯光很亮,就更没在意。不料,走到近前,又提上了孙四的大电石灯,项广福突然枪一横,枪上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胸膛,一时三十五分,没费劲就敲掉了一个。照得巷口的那个日本人睁不开眼。两个矿警是在东平巷口的防风洞里堵住的,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把枪抓起来,他把孙四的矿警服套到了身上,就被突然拥到洞里的弟兄压倒了,一人头上吃了几镐。

“这痨病鬼是唬你的!他要真知道了,还问你干啥?!”

哨子照例响了,号子里的弟兄照例匆匆忙忙地趿鞋,一切正常,穿衣。十一点二十分,高桥训话。十一点半,十一点钟,门楼下的钢板门拉开了,十一点五十五分,这夜,阎王堂二百多名战俘和四号井的二百多名战俘全挤进大罐下了井,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暴动将在今夜举行……

得准备充分些,“这事不能急,要不,没把握!”

孙四越急,结巴得越厉害了:

“太君,孟新泽的战俘编号是‘西字第。五四二’号!”

高桥像乌龟似的,把瘦脖子伸得老长,小眼睛炯炯有神:

刘子平立即在黑暗中轻轻叫了起来:

“我的……我的向高桥太君报告过!”

他固执地大叫:

“完了,两天以后,我非落个老祁的下场不可!”

孟新泽恶狠狠地道:

他两腿拼命一蹬,身子一挺,死了。

孟新泽却没睡,他眼看着刘子平心慌意乱被提走,刘子平被提走时,又眼看着刘子平满面愁容地走进来。六号大屋的弟兄们都在睡觉;刘子平回来时,六号大屋的弟兄们依然在睡觉。刘子平在地铺上躺下时,孟新泽轻轻咳了一声。

保不准又是问那事的!孟大哥,咱们得行动了!说啥也得行动了!“看,老项又被提走了!不是和外面联系上了么?咋还不把日子定下来!”

这是民国二十九年六月二十九日深夜一点二十三分。

身边的弟兄们也跟着嚷。

高桥太君瞪大两眼盯着他看。

龙泽寿吼道:

龙泽寿大佐冷冷扫了他一眼,他急于想把事情解释清楚,走了,到井口电话机旁摇电话去了。高桥也抛下他,可却终于没能解释清楚,跑到那帮闻讯赶来的日本兵面前,哇里哇啦讲起了鬼子话。

他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心中一紧,知道不好,刚走了大约百十米,认定是几个窝子的弟兄把矿警和日本看守干掉后,赶来封锁巷道了,不料,他带着一个行走不便的日本兵,非落到他们手里不可!

“干……干什么!你……你们要干……干什么?”

也不能让鬼子和矿警开枪!无论如何都不能开枪!不要怕,咱们有一个半小时,有四五百号人,“记住,生产区的矿警、鬼子,统共不过二三十,要小心谨慎,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千万不要怕!”

将烟头扔到了地下,用趿着破布鞋的脚踩灭了,刘子平抽完了一支,一抬头,又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盒烟。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在那盒烟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烟不坏!”

他吓慌了,挣扎着喊:

那日本兵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

这时,是二时十二分。

“你的,为什么早不报告?嗯?”

竟嗡嗡嘤嘤哭了两声。

这些叫做人的玩意儿真可怕!

“哦?快去看看!”

他冲着高桥太君哈了哈腰,点了点头,又哆嗦着手去摸烟。

快干吧!“对,孟大哥!不能磨蹭了!”

嘴里还多了一颗硬硬的东西,鲜红的血从鼻孔和嘴里流了出来,他吐出一看,是颗沾着血水的牙齿。

他灵机一动,打定了主意:还是和高桥太君做这笔买卖。他要用这个受了伤的日本兵来证实他做买卖的诚意。

我……怕耽误时间,快……快行动吧!老孟,“我……我也不知道!晚了,日本人知道就麻烦了!”

“老孟,不是要掐电线么?我去!干掉东平巷的那三个小子后,我就把通往井口的电话线掐了!”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

跑到井口时,是二时零五分,井口的日本总监工吉田正为和里面的煤窝联系不上而犯疑。

东平巷的警戒线被破除……

战俘中有个反抗大皇军的组织,我只知道一个孟新泽,其他人还没弄清楚,“太君,另外,这些人还在和外面联系哩,据我所知,那个联系人也没找到。我……我想都弄清楚了,再向太君报告!”

你的好心我知道,“四哥,可我们弟兄受够了!这一回,非逃不可!”

高桥又问:

0五四二号孟新泽窜到了他面前:

你……你、你们甭……甭逃,我……我也不……不、不向日本人报……报告!咱……咱们还是好……好弟兄!“老……老孟,还……还、还是甭……甭逃了吧!刘八死……死了活该!”

炸帮了!“不好了!埋进去三个,刘八爷也埋进去了!”

他跑过去一看,发现那日本人竞没死。他胸前湿漉漉一片,躺在巷道口水沟盖板上的那个日本人动了一下,手上,脖子上糊着血,恰在这时,他弯下腰时,那日本人挺着上身想往起爬。

刘子平有些惶恐地道:

“嗯?”

总觉着今夜有些怪。战俘们的神气有些不对头哩!他们似乎是酝酿着什么重大事情,从东平巷往二四二O窝子爬的时候,有些人就在那里交头接耳,坐在笆片支起的铺上,尤其是O五四二号孟新泽,一会儿走在前面,他还是不放心,一会儿拖到后面,老和人叽咕什么。

他要做最后的选择了,或者继续去和高桥太君做买卖,或者铁下一条心,现在,和孟新泽他们一起干。他得最后揣摩一下,把赌注压在哪头上算?

孟新泽道:

“孟——新——泽?孟……”

明白!“明白!太君!”

他确乎不知道,但,这些问题,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做买卖不能这么老实:

孟新泽开始安慰他,两人又悄悄讲了许久,刘子平才又溜到自己的铺位上睡了。

他不说。

高桥阴沉沉地点了点头:

两只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眼前的景状因此变得模糊起来,大办公桌后的高桥太君,刘子平贪婪地抽着烟,太君身后墙上的太阳旗,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坐在棕褐色猪皮蒙面的高靠背椅上,都和他拉开了距离,仿佛一个遥远的旧梦中的景物。

姓啥叫啥记不得了。暴动过后,这意外的变化事前谁也没料到!后来,再也没有看见过他,有人说被日本人砍了,弟兄们才知道有人告密!告密的那家伙听说是个排长,也有人说被日本人放了,当了韩老虎伪军大队的小队长,山东人,民国三十二年春上,被何化岩游击队打死了……

刘子平极忧虑地道:

太君!他们……他们的暴动了!我的……我的要见高桥太君!“太君!要见龙泽寿大佐太君!”

他慌忙点点头,极肯定地道:

孟新泽只得把身子曲起来,头抵着刘子平的膝头,低声问:

“和外面游击队联系的人是谁?你的,也不知道吗?”

暴动在短短一小时内陷入了绝境。

王绍恒也在孟新泽身后嚷:

加快步子往煤窝里去,刚走到煤窝里,就看到了刘老八摊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脸。他突然觉着不对劲,孙四说着,刚要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几个人已拥到他身边,提起灯,一下子将他摔倒在地上,枪也被夺走了。

下井前我……我不知道啊!高桥太君!他们信不过我,“太君,他们没告诉我!太君,这件事……太君……”

被俘时,他欺骗了太君,现在又是他在战俘中串通,“不!是六十军一O九三团炮营营长!他是营长,唆使战俘们不给皇军出煤,通通的逃跑!”

在东平巷口,刘子平对手下的两个弟兄说:

他执意要见高桥太君和龙泽寿大佐,他要把这桩秘密卖给他们,卖出一个公道的价钱:

他架着日本兵,疾疾地向主巷道走。

太君,“是的,是该通通枪毙,不过——”

全暴动了!——除了我!游击队三点钟在风井口接他们?井下的皇军和矿警全被他们干掉了,他们手里有了枪,太君,“井下的战俘全暴动了!总共有四百多人,大太君,我们的,他们想从风井口出去,要赶快赶到风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有的!有的!”

“谁?谁干的?”

刘子平却站在东平巷口愣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里走!狡猾而又混账的孟新泽把他的一切计划都打乱了:把他和高桥太君谈妥了的一笔买卖搞砸了!

走到身边的柜子旁,太君站了起来,顺手拉开了一个抽屉,取出一叠战俘登记册和卡片。

那短促尖厉的声音却消失了。通往煤窝的洞子是黑沉沉的,静悄悄的。声音短促,尖厉,矿警孙四警觉地从煤楼边的守护洞里钻了出来,最初,支着耳朵听。孙四以为是幻觉,煤窝子好像有人叫,又把枪往怀里一搂,缩到了守护洞里。

你甭怕!弟兄们不会害你的,弟兄们要逃,“四哥,要逃,懂吗!”

他对这些战俘蛮同情的,其实,平常对他们也并不坏。他真不愿开枪。他和刘老八不一样,从未向日本人报告过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也从未打过哪个弟兄,他认定他们没有理由和他为难。

串连了多少人,“他们的,四号井的战俘,他们串没串过?他们要什么时候逃?”

龙泽寿大佐鄙夷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条落魄的丧家狗:

迎面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倘或高桥听了他的话,今夜的暴动必败无疑!加强了地面防范,突然有了些后悔,调来了驻防西严镇的日军大队,那么,他真不该在地面上向高桥太君讲这么多!他自己就把自己卖掉了!他不死在日本人的枪弹下,也得死在高桥的指挥刀下。

他慌忙扑到桌前:

“我……我……我不敢说这硬话……”

黑暗中的杀人者慢慢站到了孟新泽面前。孟新泽借着灯光一看,那人竟是刘子平!

“老刘,你……你咋能这样干?”

“嗯,你的,说!接着说下去!”

“你的,搞清楚了?有人要逃?”

铁门又响了一下,靠门边的项福广被提走了,正说着,提人时,日本看守竟没注意孟新泽的铺上挤着两个人。

他想都没想,便滔滔不绝道:

“是孟新泽,六号大屋的!”

刘子平叹了口气:

“谁,干什么!”

你……你们甭害我……我了!“逃……逃……逃?你,……你们逃了,我……我咋向日本人交……交账!我……我可从没做对……对不起你们的事哇!”

“老孟,孟大哥!”

哎哟!我要见龙泽寿大佐!哎哟!“我要见高桥太君!你……你打死我,我也要见高桥太君!”

煤窝里的弟兄们纷纷抓起煤镐、铁铣,三五成群地沿着下坡道向东、西两个平巷摸,蓄谋已久的暴动开始了。

两个弟兄应了一声,去了。

决不把真正的秘密端出来!卖东西就要卖个俏,卖得不俏,没人要。他要做的是一笔一回头的大生意,他打定主意,一锤头砸下去,没有反悔的可能,不到最后关口,他不得不慎而又慎。他要和自己的弟兄们斗,也得和日本人斗哩!

他要靠这笔财富换取生命的自由。在做这笔交易之前,秘密在他心中。是一笔任何人也抢不走的财富。这无疑是一笔财富,他得弄清两点:第一点是买主的诚意,第二点是能索取的最高价钱。

“太君,我的,真的不知道!”

心中一慌,把那日本兵一下子推倒在巷道一侧的水沟里,拔腿便往井口跑。

他想了想,高桥太君让他把烟拿着,还是忍住没拿。那一瞬间,他猛然想起了一句挺高明的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的,大大的好!你的,把他们一网打尽,把你放掉!帮助我的,“你的,我的,不会亏待你!放掉!明白?”

高桥太君吃惊了,叫道:

什么时候逃,“太君,外面的游击队什么时候来,我还不知道!他们串连了不少人,各个号子都串了,四号井也串了!估摸就在这几天吧!”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看高桥太君。

只要他把那桩巨大的秘密告诉面前这位日本人,这位日本人定会把应有的报偿支付给他,他不无得意地想:自由对他来说,以后,他想抽什么烟,只有一步之遥了,就能抽什么烟。想抽多少,就能抽多少,第二支烟点着的时候,想什么时候抽,就能什么时候抽。

“这不是逃跑,是暴动!我的,要把他们通通枪毙!”

高桥一般不会卸磨杀驴的,高桥太君一直在这高墙下面搜索阴谋,若是他卸磨杀驴,日后谁还会和他合作?!自然,对第一点,必要的提防也是少不了的,得小心谨慎,他不怀疑。他出卖给他的,正是他所需要的阴谋,这交易他自然愿意做。面前这位高桥太君无疑是有诚意的,踹水过河似的,一步步试着来。

“下面,我来分一下工:项福广、王绍恒你们带三个弟兄去对付东平巷的那两个矿警和一个日本人!田德胜、赵来运、王二孩跟我一起到二四二二、二三四八两个窝子去!”

他们要逃!“是的,太君!好多人要逃!”

他们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就开枪,他知道,枪一响,他想:只要有人从煤洞子里扑出来,守在东平巷的日本人和矿警就会赶来救援,任何捣乱的企图都会被砸个粉碎!

“你也得像老祁那样挺住!”

他转身回去了,临走时,又向桌上的烟看了一眼。

生命比诚意更重要!

“姓孟的,做过连长?”

“老孙,别怕,上面有咱们游击队接应哩!”

游击队什么时候来?大大的好!我的明白。说,暴动的,“你的,多少人?他们的,从哪里上井?”

用拳头打他,用脚踢他,围着他转来转去,用鬼子话骂他,他凄惨地嚎叫着,吉田像个疯狂的狗熊,就是不说。他是硬汉子,他不能把自己拼着性命搞出来的秘密拱手让给面前这个大狗熊!

孟新泽想了一下:

他更慌了,探过身子,低声下气道:

他身子一歪,一个沉重的大拳头很结实地击到了他脸上,几乎栽倒在地。可没等他倒到地上,又高又胖的吉田再次抓住他瘦削的肩头:

他……他打我,我……我要向你,“高桥太君,向龙泽寿大太君报告,他……他就打我!”

明白!“明白!太君!”

孙四提出了一个反建议:

“太君高明!高明!”

吉田呆了,怪叫一声,狂暴地用一双大手抓住他的肩头摇撼着:

”,“四哥!你也和我们一起逃吧

,刘子平没敢将头凑到孟新泽面前。他怕孟新泽嗅出他嘴里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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