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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现实的女人注重福气,做梦的女人渴望激情。从表面看你是个注重福气的人,我不知道你内心渴望不渴望激情。

灵芝说,我要永恒我不要短暂。灵芝说完脑子又跳到了别处,她想,我要肖风的心永远在我身上,他和“女轮椅”之间也许就是那种短暂的激情。她忽然想,我不容许肖风和“女轮椅”有激情,就是短暂的那种,也不行。她继续想,“女轮椅”凭什么要勾走肖风的心?男人的心只有一个,男人的心也只能给一个女人。为什么肖风要有两个心?他把一个空心给自己的老婆,而把另一个实心给了那个“女轮椅”,这对老婆简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她的脑子天马行空飞了起来,我要把肖风的实心从“女轮椅”那里抢回来,可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才算抢回来了?也许只有“女轮椅”消失,肖风的心才会回到家里。她的脑子渐渐走了极端,我是一个女局长,我手握大权,我会斗不过一个女奸商?

我想我有能力也有办法把这个“女轮椅”赶出这个城市。我不赶她走我心里不得安生,想想肖风那样子,为了心中的“女轮椅”,都不愿对老婆说点好听的话,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一定要把这口鸟气出了。灵芝左想右想,心中的怒气就有了排山倒海的气势。她的脑子钻进了牛角尖,她在自已想像和制造的氛围里越陷越深,她忘了很多事也忘了很多人,她把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她心里想着作践“女轮椅”

的话,越难听越恶毒她心里越痛快,她感到自己的舌头上沾满了毒汁,只要喷射出去,就会把那个“女轮椅”毒死。她死了,她也就万无一失了。

到了“百花园”,灵芝脸上的神色不对,眼冒绿光脸成菜色。空灵看出来了,空灵说,灵芝局长,你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以后再来?灵芝说,没,没什么不舒服,只是,只是有点累。灵芝掩饰着自己的心态,四处打量着这个她心中诅咒了很多次的地方。就是这个地方让她的丈夫肖风没了男人的风度,要借助某种影视剧的刺激才把老婆当成替代品来展示男人的雄风,灵芝一想起这个就恨得牙痒痒,她把对肖风的爱转化成对“女轮椅”的恨,这恨焚烧着她,使她全身哆嗦,但她意识不到,她还以为自己的脑子是清楚的,她还以为自己是个有水准有气势的女人。

这“百花园”还算名副其实,各色花卉和盆景装饰了一片虚空,使这上下两层楼弥漫着一种繁荣昌盛的气息。各种美容器材都在运转,精心地侍候着一个又一个空虚的女人。灵芝一直以为,只有空虚的女人才追求表面的精致和漂亮,就像“百花园”的女主人,她是因为残疾才这样拼命地挣钱,她以为钱的光环可以掩盖腿的残疾。掩盖自己的短处还不够,她还挖空心思引诱那些空虚的女人来这里消费,她把那些女人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然后人为地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精致而漂亮的女人充塞着空虚的生活。这些空虚的女人以为有了漂亮就有了资本,再用这资本去掏男人121袋里的钱,而这些钱又都源源不断地到了“女轮椅”的口袋里。这样一来,不是全世界的钱都到了“女轮椅”的口袋里吗?这“女轮椅”张着血盆大口把男人的钱女人的钱全都吸了进去,还笑眯眯地看着空虚的女人如何在爱美女的男人面前卖弄风骚,这世界可真成了“女轮椅”的。你看她把“百花园”弄成了什么,柔软奇丽的花草和坚硬冰冷的美容器械混在一起,那花草代表的是女人,那器械代表的是男人,这说明“女轮椅”真是看透了男人和女人,女人是为男人活的,所以女人要忙忙碌碌地来这里把自己变得漂亮,男人是为漂亮女人活的,所以男人的钱要给女人,通过女人的手再送给这“百花园”的“女轮椅”。灵芝这时候已无法把握自己,她的怪想法充满了她的脑子,她的思维已开始混乱,她极力压抑着才没有把这“百花园”给砸个稀巴烂。

正忙于工作的卉铃看见了空灵,就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空灵是老顾客,卉铃和她熟,空灵好长时间没来了,卉铃还挺想她的。卉铃是那种不容易喜欢女人的老姑娘,可她偏偏喜欢空灵,她觉得空灵身上有男人气,空灵的大大咧咧,空灵的不拘小节,空灵的为人爽快,空灵的传奇生活都让她着迷。“百花园”成百上千的顾客中,她谁都望不上眼,这让她没少挨玉容老板的教训,可她就是望上了空灵,她的这种望上和同性恋有区别,她只是想和空灵发展女性之间的友谊,并想托空灵的福最终嫁个好老公。卉铃拉住空灵的手,一个劲儿地说空灵咋这么长时间不来。卉铃的手上有面膜,空灵的手让她这样一抓就滑腻腻的不舒服,可空灵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怪。卉铃觉察了,她忙拉空灵躺到护肤床上去,她说空灵的皮肤看上去有了黑色素,要用排毒养颜霜好好给空灵护理一下。空灵说,我最近养了一群羊,我很穷,我不做皮护,我介绍一位新顾客来减肥。站在一边的灵芝说,你做吧,我买单。卉铃这才去看灵芝,她不喜欢这个女人的富态,一看这就是一个官太太,她的官腔打得恰如其分,她的尊贵无处不在。卉铃脸上就有了淡漠的神色,但一闪而过,脸上又堆出了那种很职业化的灿烂笑容。空灵说,这是广播电视局的徐灵芝局长。

卉铃说,欢迎光临!空灵又挥动一下手指向卉铃对灵芝说,这是“百花园”的台柱子,可以说,“百花园”的一半江山是她打下来的。灵芝说,这么说,你是“百花园”的二老板啦?卉铃说,哪里哪里,您这是抬举我了,我只是打工的。灵芝说,你怎么自己不开一家“百花园”呢?卉铃说,我没有魄力。

按说到此跟卉铃的见面就该结束,剩下的事就是去减肥了,可是灵芝这时脑子已有些不清楚,她突然对卉铃说,你怎么这么看不起自己?年纪轻轻就看别人的脸色吃饭,还好意思说你没有魄力?你该自己开一家美容院,你不是台柱子吗?你怎么甘心屈就于一个“女轮椅”的手下?灵芝脱口而出的这些话让卉铃和空灵大吃一惊,俩人愣在一边。而满脑子气泡的灵芝根本顾不了这些,她一心思想把“百花园”的台柱给拆走,一门心思想报复打击丈夫心中的“女轮椅”,她有点心态变异,有点不分地点不分对象地胡说,这些话很露骨,可她自己不知道。空灵想不到灵芝会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来,她难以想像能对初次见面的卉铃说出这种话的灵芝会是一个女局长,这样一个满嘴胡乱说话的人,她是怎么当上局长的,空灵真是想不通。卉铃不清楚灵芝的心思,她只是觉得这个女局长锋芒毕露,好像是专门来闹事的,她跟这个女局长无怨无仇的,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卉铃也冷了脸,她说,我很看得起我自己,我并不为自己没有魄力而不好意思,我不比当官的差,我不比当老板的差,这些人在挖空心思玩弄权术和数钱的时候,我在睡安稳觉。

灵芝愣住了,她发现自己出丑了。卉铃的话锋利透彻,她在维护她的自尊,她根本不知道她徐灵芝内心的隐痛,但灵芝来不及补救,说出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只能对说出的话做重新的注解。她有点慌,在官场上她还没有过这么难堪的局面,她对空灵摊了摊手,却对卉铃说,我,我刚才脑子有点走神,我想我说的那话不是针对你的。卉铃不领情,她“哼”了一声,她说,你不是要减肥吗?你去找我师傅。空灵忙拉了灵芝去找玉容,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分明觉得灵芝有些反常,但她也弄不清这反常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空灵以前和玉荣见过面,仅仅是认识,不像和卉铃那么熟。她和灵芝进了玉荣的工作室,玉荣正在看书。灵芝看见“女轮椅”时,她竟然有点胆怯,她想去拉空灵的手,又怕空灵发现她的心事。她就稀里糊涂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偷眼打量丈夫心中的这个女人。她想像中的“女轮椅”除了有钱外,别的都很糟糕,可她面前的“女轮椅”简直让她有些目瞪口呆,她优雅地坐在那里,她留短发,脸上没一点皱纹,光洁的额头让人想起一个伟人的形象。她坐在轮椅上给来人各倒了一杯茶,她脸上没有卉铃的那种很职业化的笑容,她安详的样子有一种亲切感,谁见了她都会产生一种信任感。她这么好让灵芝更加愤恨,她觉得“女轮椅”的优雅有点装模作样,“女轮椅”的短发有点匪气,“女轮椅”没有皱纹的脸有点像涂满了脂粉的妓女,“女轮椅”光洁的额头里藏了太多的阴谋诡计和算计别人钱财的办法。她给人倒茶的样子像旧社会的丫鬟,她安详的样子有点像女巫。灵芝这样想着,她心里的底气就渐渐足了,她很快找到了自己在官场上的那种优越感和霸气,她傲慢地盯着“女轮椅”,她知道自己的目光不怀好意,但她提醒自己不要口出狂言,她是有身份的人,刚才一不小心,在卉铃习就把身份丢了,弄丢的身份她要在“女轮椅”这里找回来。

玉荣不知道灵芝的来路,她对空灵也只是有些面熟,她给她俩倒了水后,就问她俩有什么事。空灵说,这是徐灵芝,电视局的局长,她想在你这里减肥。玉荣看着灵芝说,我们减肥的项目刚上马,实行签约服务,一个疗程八百块钱,一般三个疗程就能令顾客满意,六年之内不反弹。灵芝说,这么说,三个疗程就是两千四百块,才买来六年苗条?

玉荣笑了,六年是个保守数字,其实只要能保持六年,以后注意点,就不会反弹,也就是一次性投入,终身受益。灵芝说,假若钱交给你们了,不但没减掉肥肉反而比以前更胖了,你们会怎样?玉荣说,会有这种事?我们和顾客签约之前要确定体重、腰围的准确数字,假如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们会退款并酌情赔偿。灵芝想,这个女奸商把生意做到这份上竟然还沾沾自喜,确定体重和腰围的数字,就是说每个想减肥的人到这里来都得像猪一样过秤,这不是污辱人格践踏人权吗?想归想,灵芝并没把这话说出来,她现在心中已有了报复这个“女轮椅”的办法。她显得特别大度,她说,有你这话,我就可以在你这里放心减肥了。空灵见灵芝这么快就定了下来,她有些不放心,她怕以后落埋怨,灵芝是她领来的,将来出了什么事,她脱不了关系。她说,玉荣老板,你能不能把你这减肥的步骤给我们讲讲,我们好心里有数。玉荣说,这个减肥项目挺科学的,先是三天不吃饭,每天只吃我们供给的营养餐包,打开体内堆积的脂肪,三天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然后按摩周身穴位,按我们的要求配合减肥仪器做保健操,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空灵对灵芝说,徐局长,你听清楚了,三天不吃饭,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玉荣说,三天不吃饭只吃我们供给的餐包,也没饿的感觉。灵芝说,那就减吧,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们签约。玉荣拿出皮尺量了灵芝的腰围,又让灵芝站到墙边的秤上去秤体重,然后拿出合约,填上灵芝腰围和体重的数字,俩人签了字。空灵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忙乎,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担心,究竟担心什么,她一时也弄不清。似乎灵芝的脸上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后怕,这种感觉让她心烦。她不明白这姓徐的局长为啥要把她拉进这件事里来,她有一种直觉,觉得这徐局长好像和这“百花园”的玉荣老板有仇,可她奇怪的是这玉荣老板好像跟她不认识。徐局长暗藏杀机,玉荣老板却是一副羔羊的面孔,这能不让她担心吗?尤其这暗藏杀机的人又是她空灵领到“百花园”的。空灵的直觉一向准确,她的心情就有些沉重了。

灵芝签了合约,心里报复的欲望就无限地膨胀了,她心里冷笑着再打量“女轮椅”时,她就觉得她是一个胜利者,而“女轮椅”就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别看现在她是优雅的,可她这种优雅的样子不会维持多久的,她会有哭的时候,她会有狼狈的时候,她会有落魄潦倒的时候,到那时候,她还怎么优雅呢?灵芝脸上闪闪发光,她看玉荣的目光就有些放肆,那放肆的目光里包含着一种明目张胆的鬼火。

玉荣感觉到了灵芝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几次试图想正视这种目光,可她的目光一过去,灵芝的目光就缩回去了。

玉荣笑笑,以为自己是神经过敏,但此后她心里总觉得不舒畅、这么多年来,她和顾客之间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种不舒畅的感觉有点微妙,却又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玉荣想调整这种心态,可是有点费劲,她就打电话让小秀来,她把灵芝交给小秀,让小秀带灵芝到“减肥屋”去。

玉荣说,小秀,这是我们减肥项目的第一批顾客,你要尽心尽力,不赚钱只保本,让顾客满意。小秀说,师傅,这话你说多少次了,我记牢了。玉荣说,要记在心里。小秀说,师傅,已有两个顾客成功地变成苗条女了,这第三个顾客该适当地挣点钱了。玉荣说,前五个不挣钱。小秀撅着嘴,我每天给她们按摩穴位,两条胳膊都成棍了。玉荣说,小秀,记住以后少说话多做事,才能有好的生活。小秀嘟囔,师傅近来有些不对头,话比狗屎多。小秀把这话说得含糊,因师傅没听清她觉得自己聪明,她一高兴就转身笑着请灵芝走,边走边叽叽呱呱又跟灵芝说开了,全是数落她师傅的话,表面看说的是师傅的坏话,实则全是在为师傅歌功颂德。灵芝知道她们这种人玩的把戏,不过“女轮椅”也真有本事,能让徒弟这样死心塌地为她卖命,她也是有心计、有手腕的。

空灵追上去问,徐局长,我是先回去还是等你?灵芝说,你去做皮护,完后我们一起走。空灵当然不会去做皮护,她不能占这个女局长的便宜,她隐隐觉得这是个不能得罪也惹不起的女人,惹不起可以躲开,但她现在躲也不能躲,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能一走了之。她站在那里呆了一会儿,又回到玉荣的工作室,她说,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玉荣说,你要等她,何不去做做皮护?空灵说,不想这样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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