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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陈三立(1)

咏小松

此诗未编年,但从诗中抒发的勃勃生气来看当是早年之作。诗中小松的风姿,不畏冰雪的气势,是颇可以使人联想到维新改良派的志士豪杰的。此时作者正血气方刚,英气勃勃,故有此诗。

陈三立(1852—1936),字伯严,号散原,江西义宁(今修水)人。光绪年间进士,早期同情戊戌维新,变法失败,由失望而至消沉。著有《散原精舍诗》、《续集》、《别集》等。阶庭三尺小松树,待长龙鳞岁月间龙鳞:比喻松树皮。王维《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有“种树皆老作龙鳞”句,此变引其意。

霰雪纷纷冰齿齿霰(xiàn):下雪时带的小冰珠。齿齿:排列的齿状,一尊对汝气如山尊:计数单位,此用于小松有敬佩之意。气如山:气壮如山。

台阶庭院一株三尺高的小松树,

待长出龙鳞时就挺立于岁月天地间。

晶莹冰粒洁白的雪花凝成牙齿般串串冰凌,

面对这样一株小松令人气壮如山。

陈三立·夜舟泊吴城

夜舟泊吴城

此诗作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吴城,即吴城镇,在江西新建县北,赣江入鄱阳湖之口,是清王朝镇压太平天国的重要战场。诗作描写夜泊吴城时的景象,表现诗人欲再兴国家的宏愿。夜气冥冥白冥冥:形容夜雾弥漫,烟丝窃窃青。

孤篷寒上月,微浪隐移星。

灯火喧渔港,沧桑换独醒沧桑:谓世事变化之速。这里指经历了戊戌政变、八国联军的侵略和义和团运动等事件。独醒:这是作者自夸之词,意思是饱经世变使自己赢得了对现实的清醒认识。

犹怀中兴略中兴略:使国家免于灭亡,获得再兴的谋略,听角望湖亭角:号角,军中用之报更或报警。湖亭:在吴城镇。末二句是说自己仍然怀着挽救时局危机的谋略,夜分听角,欲有振作。

夜雾弥漫一片白,

青烟缕缕多媚人。

湖面孤舟上挂着一轮寒月,

微微波浪牵着移动的星星。

灯火照耀着喧闹渔港,

世事急变唯有我神思清醒。

我仍然怀抱挽救危机的谋略,

在号角中遥望湖亭。

陈三立·十月十四夜饮秦淮酒楼……十月十四夜饮秦淮酒楼,闻陈梅生侍

御,袁叔舆户部述出都遇乱事感赋

光绪二十七年(1901)作此诗。先述联军给北京及附近人民造成的灾难,然后抒发自己由此而产生的感慨。秦淮:南京城边的秦淮河。陈梅生,即陈学盏,字梅生,湖北安陆人,曾官吏部左侍郎,1900年任工部尚书。袁叔舆,生平未详。狼嗥豕突哭千门狼嗥(háo):狼叫。豕突:形容侵略军像野猪奔突一般横冲直撞。千门:千家万户,溅血车茵处处村车茵:车坐垫。

敢幸生还携客共“敢幸生还”句:意思是说不敢以免于一死仍能生还与朋友共饮为幸。作者离京较早未经变乱,故云。本句以作者为主,兼及陈、袁二人。后一句即言酒楼畅饮事,不辞烂漫听歌喧。

九州人物灯前泪,一舸风波劫外魂劫外魂:指自己。

霜月阑干照头白阑干:横斜貌,天涯为念旧恩存这句是对光绪帝的怀念,指自己曾受光绪帝的厚恩未报。作者是光绪壬午年(1882)举人,丙戌(1886)进士,又曾官吏部主事,故有此说。

侵略者如狼嗥豕突给千家万户造成灾难,

处处村落都能目睹血溅车座的惨景。

我岂敢因自己未死生还与朋友共饮而庆幸,

然而此时却自然地坐在酒楼听歌畅饮。

此时夜晚全国有多少人在灯前流泪,

我自己也在那风波中遇到了逆境。

霜夜月光斜映着白头,

在天涯处我产生了思念隆恩的心境。

陈三立·遣兴二首

遣兴二首

此诗作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冬,诗人此时在南京,诗作表现变法维新失败后的处境及心情。

(一)

九天苍翮影寒门九天:九重之天,古人想象中的天的最高处。翮(hé):翅膀。影:息影,意即栖止。寒门:作者自指其寓所。此句隐喻自己曾做京官,现在即将潜隐了,肯挂炊烟榛棘村肯:愿,拼。本句承上句,是说拼得屏绝世事,僻居榛(zhēn)棘村中。

正有江湖鱼未脍“正有”句:晋张翰在洛阳大司马齐王冏(jiǒng)处为东曹掾(yuàn),因世乱,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菰菜、莼(chún)羹、鲈鱼脍,便辞官而归。见《世说新语·识鉴》。江湖:指归隐之处,此句言乡里正等待自己归去,可堪帘几鹊来喧可堪:何堪,不耐。鹊喧:旧时迷信以为鹊鸣是行人将归之兆。此句写归隐心切。

啸歌还了区中事啸歌:长吟高歌。了:了结,解脱。区中事:心中事,指心怀的志向,呼吸凭回纸上魂呼吸:有视息之意,指养生。凭回:凭以唤回。这句是说,经政变后,忧患余生,惊魂未定,需要休养。杜甫《彭衙行》:“剪纸招我魂。”此暗用其意。

我自成亏喻非指在作者看来,成即是亏,亏即是成,成亏得失无计于心。这是作者受庄子唯心思想的影响,在变法失败后,表现出的一种消极颓唐的情绪,筐床刍豢为谁存筐床:平稳舒适的床。刍(chú)豢:牛羊猪等美味的食品。为谁存:即为谁摆设的意思,言外之意是说自己不贪恋这些。

辞官隐退好似高翔九天的鸟要栖息寒门,

我决意抛开世事僻居榛棘山村。

此时乡里正有鱼儿等我去吃,

更不忍那喜鹊也凭窗呷呷高鸣。

我时常长吟借以忘却心怀的志向,

政变失败惊魂未定,需要养生。

“成”“败”本无界限,又何必为此挂心,

舒适的筐床,美味食品又何必为我储存?

(二)

刺绣无如倚市门刺绣句:据《史记·货殖列传》载:“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旧注:刺绣文,工之事;倚市门,商之事,区区思绕牧牛村区区:小,少。以上两句是说,虽然旧有“刺绣文不如倚市门”之说,但自己的一点心愿却是要隐居牧牛村舍之中。

晓移觞榼溪桥稳觞:酒杯。榼(kē):古代盛酒的器具,晨听篝车田水喧篝(gōu)车:水车。以上两句是对乡村隐居生活的描写。

俯仰已迷兰芷地俯仰:低头抬头。兰芷地:指湖南。屈原《离骚》、《九歌》等作品中,常常歌咏兰芷等香草,皆以今湖南一带为背景。在变法运动中,湖南是最活跃的一个省,故作者十分敬仰,伶俜独吊属镂魂伶俜:孤单。属镂魂:指伍子胥。伍本楚国人,后奔吴,佐吴伐越获胜。越王勾践讲和,伍谏吴王夫差拒和,不听,夫差后信谗言,赐属镂之剑令其自杀。不久,越竟灭吴。以上两句托往事追念变法时死难诸人。

江长海断风雷寂,阴识雄人草泽存阴识:隐隐地看出了。雄人:有特殊才力谋略的人物。草泽:草野。这两句是说,事变虽已暂时过去,但一种非常人物正隐藏于草野之中,酝酿着新的风云变革。

旧时虽有“做工不如经商”的说法,

但我微薄的心愿是隐居牧牛之村。

清晨端着酒器到溪水桥边坐饮,

听到的是水车灌田的一片响声。

抬头低头总是缅怀兰芷地,

一人孤单凭吊那些遭戮的革命人。

翻江倒海的风雷虽已停息,

但英雄们策动的新变革将要来临。

陈三立·晓抵九江作晓抵九江作

光绪二十七年辛丑(1901)冬,此时清政府已和八国联军签订了《辛丑条约》,诗即作于此时,为伤世感时之作。藏舟夜半负之去“藏舟”句:语出《庄子·大宗师》:“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诗以此形容乘舟夜行船抵九江,同时以舟喻中国,有感叹列强要吞并中国,国人还一无觉醒之意,摇兀江湖便可怜摇兀(wù):摇荡。

合眼风涛移枕上,抚膺家国逼灯前膺(yīng):胸。

鼾声邻榻添雷吼“鼾声”句:见莫友之《有感二首》注。这里暗喻帝国主义侵略中国领土,曙色孤篷漏日妍“曙色”句:妍:美好。时清朝帝后刚从西安回銮至北京,德宗处境稍佳于庚子国前,此句暗寓此义。孤篷:指所乘的船。

咫尺琵琶亭畔客琵琶亭畔客:诗人自指。琵琶亭在九江附近的浔阳江边,唐诗人白居易送客于此,作《琵琶行》,后人遂以此名江亭,起看啼雁万峰巅。

像担心船儿被人背走,

我夜晚悄悄乘舟在江面,

船只在江湖摇荡显得非常可怜。

一闭上眼狂风巨浪在枕边齐响,

只要抚胸沉思国家大事就涌到眼前。

邻近床边鼾声如雷吼,

黎明时船舱漏入的日光稍露妍颜。

我是那邻近琵琶亭畔的客人,

起身目睹的是啼叫的寒雁飞越重重山巔。

陈三立·肯堂为我录其甲午客天津中秋玩月之作……

肯堂为我录其甲午客天津中秋玩月之作,诵

之叹绝,苏、黄而下无此奇矣,用前韵奉报光绪二十八年壬寅(1902)年作此诗。诗人对肯堂(范当世号)在诗歌创作上的成就颂扬之至,由此亦可看出陈三立作为同光体江西派领袖的诗学观点。苏、黄,指苏轼、黄庭坚。肯堂录给陈三立的诗题为《中秋次韵高季迪张校理宅玩月》,是一首长篇七言古诗,见《范伯子诗集》卷九。所谓“用前韵奉报”,是指用陈三立《中秋夜携客棹舟青溪看月》韵。吾生恨晚生千岁,不与苏黄数子游。

得有斯人力复古斯人:此人,指范当世,公然高咏气横秋气横秋:即老气横秋。最早见孔稚珪《北山移文》:“风情张日,霜气横秋。”意思是霜气充溢秋空。后称老练自负的气概为老气横秋。如楼钥《题杨子元琪所藏东坡古木》诗:“东坡笔端游戏,槎牙老气横秋。”陈三立即用此意。

深杯犹惜长谈地,六月难窥彻骨忧。

旷望心期对江水旷望:远望,为君洒涕忆南楼南楼:古楼名,也叫玩月楼。在湖北鄂城县南。范当世当年在此赏月咏诗。

我恨自己晚生了一千年,

不能同苏轼、黄庭坚等人一起畅游。

幸亏有你范当世鼎力复古,

公然能在诗中体现出老气横秋。

更珍惜的是那狂饮长谈的情景,

就像在六月炎天很难看出有寒冷之忧。

一心遥望那奔流不息的长江水,

为您流泪我们共忆那吟诗玩月楼。

陈三立·正月十九日园望

正月十九日园望

光绪二十九年癸卯(1903)诗人在南京作此诗。戊戌政变后,诗人因“招引奸邪”与父亲陈宝箴同时革职,自此随父乡居,直至庚子年(1900)后才来居住南京。由于对当时政治和社会的失望,他的政治热情也渐渐消退。这首诗虽写早春园中景色,但是,在这春光中并没有给人透露多少希望。淡淡的景,淡淡的情,正是此时诗人的真实写照。秃柳城边风散鸦,嫩晴闲护短丛芽嫩晴:初晴。杨万里《宿小沙溪》诗:“诸峰知我厌泥行,卷尽痴云放嫩晴。”。

窥襟了了半池水窥襟:言池水倒映衣襟,使人可以窥见。了了:清楚,挂鬓腾腾一角霞“挂鬓”句:言一角霞光染红鬓发。腾腾:迅疾貌。

久客情怀依破甑破甑:据《世说新语》刘峻注引《部林宗别传》:“巨鹿孟敏,尝至市贸甑,荷担堕地坏之,径去不顾。适遇林宗,见而异之,因问曰:‘坏甑可惜,何以不顾?’客曰:‘甑既已破,视之何益。’”作者引此典,寓自己被革职后的身世的感慨,新年云物入悲笳云物:景物。悲笳:笳是古代军中号角,其声悲壮,故云。

春光端与游蜂共端:正好,欲缚茅亭听煮茶煮茶:黄庭坚诗常用“煮茶”字,三立崇法庭坚,故亦用之。

寒冷春风吹散城边秃柳雀鸦,

初晴悠闲地维护刚刚萌发的丛芽。

衣襟倒映在半池水中清晰可见,

头发上忽儿映染一角红霞。

长久革职的我心里似有破甑无顾般的失意,

新年的景象令人叹嗟。

春光正与四处纷飞的蜜蜂合集一起,

将绵绵春意带到那茅舍农家。

陈三立·春晴步后园晚望春晴步后园晚望(五首选一)

此诗作于光绪三十年甲辰(1904),所选原列第四首。一个晴朗春日的傍晚,诗人漫步在家中后花园,从园中的小路联想到管理园林的花匠,从中似乎透露了一个含义深刻的哲理。吾意不可裁裁:控制,倏与片云暝倏:迅速。暝:晦暗。

莫忘灌园翁,手蓬蒿径“莫忘”二句:暗示自己当年在湖南助其父办理新政,有开辟荒芜的创始之功。(zhǔ):砍,斫。

我在后花园漫步思绪联翩,

像一片晦暗浮云难以捕捉。

不要忘记这管理园林的花匠,

是他用大锄在荒芜中开辟了道路。漫题豫章四贤像拓本(四首选一)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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